出差回来之后,许辞觉得顾深寒越来越怪了。
也说不上哪里怪,工作还是那些工作,交代事情还是清清楚楚,就是眼神总往他身上落,开会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甚至他弯腰找文件的时候——回头一看,顾深寒就在不远处,目光收得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
“Alpha都这样吗?”许辞有一次问新认识的同事周棠。
周棠是Beta,跟他同批进的公司,在楼下食堂偶然遇见,一来二去就熟了。
Beta嘛,在这公司里本来就少,互相照应着点,正常。
“哪样?”周棠问。
“就……多愁善感的。”许辞想了想,用了这个词。
周棠笑出声来:“多愁善感?你说顾总?”
许辞点点头。
周棠笑完了,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复杂,但很快又收起来。
“可能吧。”他说,“Alpha嘛,都那样。”
许辞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每天早上起来还是累。
那种累不是没睡够,是睡得太沉了,沉得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整夜,醒来的时候浑身发软,肚子胀胀的,后腰酸酸的。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身上那些红点还没消干净,又添了几颗新的,腰侧有几块淡淡的青紫,按着不疼,不知道什么时候撞的。
可能是睡觉不老实。他想。
最近工作太累了。
但除了这些,一切都在往好的发展。
工资涨了,虽然还是紧巴,但至少不用每天算着泡面吃,新认识的周棠人也很好,总在明里暗里帮他——提醒他哪个领导心情不好,告诉他食堂哪道菜最划算,甚至有一次他加班太晚,周棠还给他带了份夜宵。
Beta帮助Beta,许辞想,这就是战友情谊吧。
他不知道的是——
那天晚上他睡着之后,楼下那间屋子的门轻轻打开了一条缝。
沈屿白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确定楼上没有动静,才慢慢走上楼梯。
他有钥匙。
他偷偷配的。
门锁很老了,开起来几乎没有声音,他闪身进去,又轻轻把门带上。
屋里很黑,只有窗帘缝里漏进一点月光,照在床上那个人身上。
睡得很沉。
沈屿白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出差。
他慢慢蹲下来,凑近那个人的后颈。
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飘进鼻腔——信息素。
野男人的味道。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骚货。”他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像叹息。
手伸出去,掀开被子。
那个人睡得很沉,一动不动,任他摆布。
月光照在他身上,那些还没消褪的红痕,那些新添的青紫,都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沈屿白盯着那些痕迹,盯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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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又怎样?Beta是空的,空的,就意味着谁都能写。
他用别的地方。
舌头,嘴唇,手指。
那个人的身体在睡梦里轻轻颤抖,呼吸乱了一瞬,又平复下去。始终没有醒。
沈屿白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嘴唇上亮晶晶的。
他伸手抹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那个人的小腹。
平平的,软的,温的。
里面装着他的东西。
那个人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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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回答他。
他把被子拉好,站在床边又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许辞去上班,在楼道里遇见沈屿白。
“早啊许辞哥。”沈屿白笑着跟他打招呼,眼睛弯弯的,干干净净的。
许辞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沈屿白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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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十七楼。
许辞刚到工位,就被顾深寒叫进办公室。
“这份文件需要核对。”顾深寒递给他一沓纸,“就在这儿弄,一会儿要用。”
许辞接过来,在沙发上坐下,开始翻。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他低着头,没注意到顾深寒什么时候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这里。”顾深寒忽然俯下身,手伸过来,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这一列数据要重新算。”
他离得太近了。呼吸落在许辞耳边,带着一点温热。
许辞往旁边躲了躲,说好。
顾深寒没动,就着那个姿势又指了几处,然后直起身。
许辞继续低头弄文件。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那个姿势,顾深寒的视线正好能从他领口落进去。
那些红痕,那些青紫。
新新旧旧,层层叠叠。
顾深寒回到办公桌后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许辞。”他忽然开口。
许辞抬头。
“你后颈怎么了?”顾深寒问,语气很平常,“又让虫子咬了?”
许辞摸了一下:“可能是。”
“过来我看看。”
许辞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面,微微低下头。
顾深寒站起来,绕到他身后,伸手拨开他的衣领。
那些痕迹,有的已经淡了,有的还很新鲜。他看了很久,指腹轻轻擦过其中一块。
“不像虫子咬的。”他说。
许辞想回头,被他按住肩膀。
“别动。”顾深寒的声音低下来,“我帮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那只手从后颈往下滑,隔着衣料,慢慢滑过后背,停在腰侧。
“这儿也有。”他说。
许辞觉得有点怪,但顾深寒的语气太正经了,像医生在看诊。
“可能是过敏。”他说。
“可能。”顾深寒重复了一遍。
手收回去。
“行了,”他说,“回去工作吧。”
许辞回到工位,继续弄那份文件。
他没看见办公室里,顾深寒站在窗边,把刚才碰过他的那只手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辞在食堂遇见周棠。
周棠端着餐盘坐过来,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头。
“你脸色不太好。”他说,“最近加班太多了?”
许辞摇头说还好。
周棠看着他,欲言又止。
“顾总是不是老针对你?”他忽然压低声音问。
许辞愣了一下:“没有啊。”
“那就好。”周棠说,表情松了松,“我就是看你老往他办公室跑,怕他欺负你。”
许辞笑了一下:“没有的事。他对我挺好的。”
周棠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许辞不知道的是——
周棠看见的,不只是他老往办公室跑。
还有顾深寒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周棠在别的地方见过。
在公司楼下那辆一直没挪走的黑色轿车里,在某个“碰巧”遇见然后热情打招呼的漂亮邻居眼睛里,在上次出差回来许辞后颈那些新的旧的痕迹里。
但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说——
“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许辞点点头,埋头吃饭。
下午许辞去资料室找文件。
柜子在最里面,他蹲下去翻最下面那层,屁股撅着,半天没找到要找的东西。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回头,以为是别的同事。
“找什么?”
是顾深寒的声音。
许辞头也没回:“去年的项目底稿,编号C-贰17。”
身后的人没动。
许辞翻了一会儿,终于找到那份文件,站起来,转身——
不知道怎么回事,顾深寒正好蹲在他后面。
他一转身,屁股直接蹭过那人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许辞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在柜子上。
顾深寒慢慢站起来,看着他。
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有点深。
“没事。”他说。
许辞脸有点热,拿着文件想往外走。
“等等。”
他停下来。
顾深寒走过来,伸手,把他领子上沾的一点灰弹掉。
动作很慢。
“下次小心点。”他说。
许辞点点头,快步走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
他走后,顾深寒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刚才那一瞬间,温热的,柔软的,隔着衣料压过来的触感。
像还在那儿。
晚上许辞下班回家,在楼道里又遇见沈屿白。
“许辞哥。”沈屿白拎着一袋水果,“吃橙子吗?我买多了。”
许辞说不吃了,累。
沈屿白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他领口。
那里有一颗新的红痕,今天刚冒出来的。
“许辞哥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沈屿白问,语气很关心,“早点休息。”
许辞嗯了一声,上楼了。
沈屿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橙子的袋子在他手里轻轻晃了晃。
他慢慢笑了一下。
然后拎着袋子,回了自己的屋子。
床头柜的抽屉里,那些灰色的布料旁边,又多了一件东西。
是今天在楼道里,趁那个人不注意,从他晾衣杆上拿下来的。
他拿起来,闻了闻。
洗衣液的香味下面,还是那个人的味道。
干净的,温热的。
但还有别的。
若有若无的,野男人的味道。
他把那件衣服叠好,放进去。
然后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楼上那个人,就在他头顶。
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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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着嘴角,闭上眼睛。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