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不知道第几次被人从酒吧里捞出来了。
架着他的Alpha浑身都是浓烈的雪松味,呛得他有点反胃,他偏过头躲了躲,那人却以为他要倒,胳膊收得更紧,几乎是把人半搂在怀里。
“别动。”Alpha的声音压得很低,胸腔的震动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你闻不见,外面那几个Alpha的味儿都快把门掀了。”
许辞当然闻不见。
他是Beta,十八年了,连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味儿都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这跟没有身份证差不多——查无此人,无人认领。
外面确实站着几个人,许辞被扶着走出门的时候,余光扫到他们——年纪都不大,穿着打扮像学生,眼神却不对,那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黏糊糊的,从他后颈扫到腰,又从腰扫到小腿,像舌头。
“Beta?”有人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夜风里听得清楚,“怎么一股奶味儿?”
旁边的人撞了他一下:“傻逼,Beta哪儿来的味儿。”
“那是我闻错了?我怎么觉着……”
许辞没听完,扶着他的Alpha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把他塞进了路边一辆车的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和视线。
车里没开灯,许辞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说:“谢了。”
“不谢。”Alpha从另一边上了车,却没急着发动,反而转过身来看他,“你知道那几个是什么人吗?”
许辞睁开眼,对上那双眼睛。
车厢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漏进来一点,在那人脸上勾出一道轮廓。
长得不错,眉骨高,眼窝深,看人的时候显得很专注。
“不知道。”许辞说,“也不想知道。”
Alpha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他说,“刚才那几个人,上周刚把一个Omega弄进了医院,他们家有点背景,最后赔钱了事,他们盯上的,一般不会轻易放。”
许辞没说话。
“你是Beta,闻不着味儿,可能觉着没什么。”Alpha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但在我们闻得着的人眼里——”
他顿住了。
许辞等了两秒,见他不往下说,就问:“眼里怎么?”
Alpha看着他,目光从他眉眼间滑下来,落到嘴唇上,又移开。
“没什么。”他说,“你住哪儿?我送你。”
许辞报了地址,又说了声谢,就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他没看见Alpha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攥得有点紧。
也没看见那人透过后视镜看他的眼神。
像看一块肉。
——软的,热的,咬下去会流汁的那种。
车开动了,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光影在许辞脸上明明灭灭。
许辞睡着了,头歪向一边,后颈毫无防备地露着。
腺体的位置平平的,什么都没有。
但Alpha盯着那里看了很久。
Beta。
他想起刚才酒吧里,许辞被人围着灌酒的样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领口有点大,低头的时候露出一截锁骨。
周围的人都在笑,闹,信息素冲得天花板都要掀了,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像个误入的局外人,茫然地,安静地,被那些信息素裹着揉着,自己却浑然不觉。
Alpha那时候就站在吧台边上,隔着半场人看他。
看他被Alpha揽着肩膀说话,看他微微皱起眉侧开头,看他在信息素的潮水里无知无觉地扑腾。
像一只误闯狼群的羊。
——不,羊还有味儿呢。
他是没味儿的,是空白的,是所有人都能往上写字的那种空白。
红灯,车停下了。
Alpha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许辞还在睡,嘴唇微微张着,下唇比上唇厚一点,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干纹,刚才喝酒的时候,他舔过那里。
Alpha移开视线,喉结动了一下。
绿灯。
他把车开进了一条小巷,停在一栋老居民楼下面。
“到了。”
许辞醒了,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开门下车。
“今天真的谢谢。”他站在车窗外,弯着腰往里看,头发垂下来一绺,被夜风吹得晃了晃,“下次请你喝酒。”
Alpha看着他,忽然说:“你真不知道刚才那几个人为什么盯上你?”
许辞愣了一下。
“因为我好欺负吧。”他说,笑了笑,“Beta嘛,没人罩着,打了也白打。”
Alpha没接话。
许辞等了两秒,摆了摆手,转身往楼道里走。
他的背影很快被楼梯间的黑暗吞没了,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Alpha坐在车里没动。
他把车窗放下来,点了一支烟,夜风把烟雾吹散,吹进黑暗的楼道口,又吹回来。
Beta。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没味儿的。
干净的。
谁都能往上写。
他想起刚才扶着许辞的时候,那人身上温热的感觉。
软的,活的,对他人的欲望一无所知的。
烟燃到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手指。
他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动了车子。
倒车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栋楼。
五楼东边,灯亮了。
一个模糊的影子在窗帘后面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Alpha踩下油门,把车开出了小巷。
路上很空,他开得很快,窗外的夜景往后掠过去,变成一道道模糊的光。
他忽然想,Beta。
——Beta发不了情。
——但可以被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