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毕业照里的空位与延续的夏天
拍毕业照那天,阳光好得不像话。
林砚之站在队伍里,白色的毕业礼服领口别着枚小小的银色沙漏胸针——是苏晚用那个旧沙漏改的,她找校门口的银匠熔了外壳,重新打造成小巧的样式,背面刻着“2023.6”。
“往这边站一点。”摄影师举着相机喊,“苏晚,笑一个!”
苏晚站在她左边,马尾辫上系着红色的丝带,是林砚之帮她绑的。听到摄影师的话,她用力扬起嘴角,星星发卡在阳光下闪得耀眼。
林砚之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后排——张昊和李虎站在最边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张昊的校服袖口别着个绿色的徽章,是学校“反霸凌志愿者”的标志,听说他主动申请加入的,每天午休都在校园里巡逻。
李虎手里拿着本速写本,是苏晴生前用过的那种,林砚之昨天看到他在本子上画校园的樱花,画得很认真。
“都看镜头!”摄影师喊,“三、二、一——”
快门按下的瞬间,林砚之突然瞥见教学楼的楼顶。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动着晾晒的校服,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可她恍惚间觉得,有个穿红色毛衣的女生站在那里,正朝着镜头挥手,笑容和苏晚很像。
“好了,解散!”
同学们欢呼着散开,互相在毕业礼服上签名。林砚之刚转过身,就被苏晚拽着往器材室跑。“快点,我有东西给你看。”
器材室的门已经换了新锁,是苏晚爸爸帮忙换的,钥匙由她和林砚之保管。推开门,阳光从气窗涌进来,照亮了里面的一切——不再是堆满杂物的阴暗角落,而是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旧课桌上摆着同学们捐的图书,墙角放着几盆绿植,都是那种叫“不死草”的野草,长得郁郁葱葱。
最显眼的是墙上的照片墙,贴满了同学们的笑脸,中间有个小小的空位,放着苏晴的单人照,照片里的她抱着画板,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是我们的秘密基地。”苏晚笑着说,从柜子里拿出个盒子,“给你的毕业礼物。”
盒子里是本相册,第一页贴着她们俩在天台上的合照,是林砚之偷偷拍的,那天苏晚正指着栏杆上的“晴”字,说“以后这里只会有阳光”。
往后翻,是苏晴的画——有春天的樱花,夏天的蝉鸣,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最后一页贴着张便利贴,是苏晚的字迹:“姐姐说,美好的东西会一直延续。”
林砚之的眼眶有点热。她从书包里拿出个东西,递给苏晚——是那个倒转沙漏改造成的另一件饰品,一条项链,吊坠是半朵玉兰花,和苏晚的星星发卡很配。“我妈找人打的,说玉兰花象征重生。”
苏晚接过项链,戴在脖子上,刚好和发卡呼应。“真好看。”
两人坐在旧课桌上,聊着暑假的计划——一起去苏晴生前想去的海边,一起学画画,一起去参加反霸凌公益活动。阳光透过气窗,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小时候吃的水果糖,甜甜的,暖暖的。
“对了,”林砚之突然想起什么,“王老师说,下学期要开一门‘心理课’,专门讲如何应对校园霸凌,让我们去当志愿者,给学弟学妹们分享经验。”
“好啊。”苏晚点头,“我们可以把姐姐的画带去,告诉他们,每个人都应该被温柔对待。”
正说着,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张昊和李虎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个蛋糕,上面插着两根蜡烛,写着“毕业快乐”。
“我们……可以进来吗?”张昊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当然。”林砚之和苏晚对视一眼,笑了。
蛋糕是李虎妈妈做的,上面的奶油花是樱花形状的,和他画的一样。四个人围坐在旧课桌旁,分着蛋糕,聊着未来的大学,偶尔提到过去,语气里没有了怨恨,只有释然。
“其实我爸说,”张昊咬着叉子,声音有点含糊,“等开学了,他想给学校捐一笔钱,建个心理咨询室,就叫‘晴光室’,用苏晴的名字。”
苏晚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李虎点点头,“我舅舅也说会帮忙,联系专业的心理老师。”
林砚之看着他们,突然觉得,那些曾经的伤口,真的在慢慢愈合。就像器材室里的野草,即使被踩过、被烧过,也能重新扎根,朝着阳光生长。
傍晚,林砚之回家时,看到爸爸的老朋友苏伯伯站在楼下,手里拿着个相框。“这是你爸爸的遗愿。”他把相框递给她,“他说等你毕业那天,把这个交给你。”
相框里是张拼图,拼的是苏晴画的全家福——苏伯伯、苏晚的妈妈、苏晴、苏晚,还有……林砚之和她的爸爸妈妈。画面上的所有人都笑着,像真正的一家人。
拼图背面写着爸爸的字迹:“善良会传递,爱也是。”
林砚之抱着相框,站在夕阳里,眼泪慢慢掉下来,却是温暖的。她知道,爸爸和苏晴都没有离开,他们变成了夏天的风,变成了器材室里的阳光,变成了每个人心里的善意,一直都在。
暑假的第一天,林砚之和苏晚去了海边。苏晚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像极了照片里的苏晴。海浪拍打着沙滩,她们在沙滩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旁边写着:“我们都很好。”
远处,张昊和李虎正帮一群小朋友堆沙堡,笑声传得很远。
林砚之摸了摸胸前的沙漏胸针,沙子安静地躺着,不再倒转。
原来时间从不需要倒转,因为美好会延续,勇气会传递,那些走过的黑暗,最终都会变成照亮前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