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鱼

菜市场。

卖鱼大哥看见我的时候，表情很精彩。

“你还真来了？”

“说了要来付钱。”我把一张十块钱拍在摊子上，“那根黄瓜，加上精神损失费。”

大哥看着那十块钱，又看看我，又看看站在我旁边的林屿。

“这你男朋友？”

“不是。”我抢在林屿开口之前说，“我哥。”

大哥的表情更精彩了。

林屿没说话，但我感觉他看了我一眼。

“鱼怎么卖？”我问。

“什么鱼？”

“就昨天你推荐的那条，刚到的。”

大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等着。”

他转身去捞鱼。

我靠在摊子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买菜的大妈，遛弯的大爷，追着跑的小孩。

挺热闹的。

林屿站在我旁边，也不说话。

“你看那个人。”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那个穿红衣服的阿姨，她砍价好凶。”

他顺着我看过去。

那个阿姨正指着摊上的菜，嘴皮子翻得飞快。摊主一脸生无可恋。

“她每天来。”林屿说。

我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陪你妈来过几次。”他说，“那时候你还在推车里。”

我又愣住了。

又是“小时候”。

“我妈也来这儿买菜？”

“嗯。她喜欢那个卖豆腐的摊子，说嫩。”

我看着那个卖豆腐的方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女人抱着我，站在豆腐摊前面，指着豆腐和摊主说话。我趴在她肩膀上，揪她的头发。

那个画面太短了，短到我分不清是真的还是我想象出来的。

“鱼好了。”大哥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他把鱼装进袋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冲他笑笑：“下次还来。”

大哥摆摆手：“别顺黄瓜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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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走的路上，我拎着鱼，蹦蹦跳跳的。

林屿在旁边慢慢走。

“你这么开心干什么？”他问。

“不知道。”我说，“就是觉得今天天气挺好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

阴天，云很厚，可能要下雨。

但他没说话。

我忽然想起来什么，扭头看他：“你刚才怎么不说？”

“说什么？”

“说你不是我哥。”

他沉默了一秒。

“你说是，就是吧。”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其实——”我开口。

然后我停住了。

因为我在对面街角，看见了一个人。

陈建国。

他站在那儿，靠着墙，叼着烟，正往这边看。

我的手一紧，鱼袋子差点掉地上。

林屿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他没动。

我也没动。

我们就这样站着，和街对面那个人对视。

过了几秒，陈建国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他转身走了。

消失在巷子里。

我呼出一口气。

“他没过来。”我说。

“嗯。”

“为什么？”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发现你身边有人。”

我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巷口。

“那他以后还会来吗？”

“会。”

林屿的声音很平静。

“但只要我在，他就带不走你。”

我扭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走。”他说，“回家做饭。鱼死了就不好吃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

它确实已经不动了。

“好。”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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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的事一直在脑子里转。

陈建国站在街角的样子。

他看见林屿之后转身走掉的样子。

林屿说的那句话：“只要我在，他就带不走你。”

我翻了个身。

窗外有月光。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想过“逃跑”了。

不是不敢跑。

是——

不想跑？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手机震了。

是林屿发来的消息：

“明天想吃什么？”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豆腐。” 我回。

“卖豆腐那家？”

“嗯，我妈喜欢的那家。”

过了几秒，他回：

“好。”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黑暗里，我好像又看见那个画面——

一个女人抱着我，站在豆腐摊前面。

我趴在她肩膀上，揪她的头发。

她回过头，笑着看了我一眼。

那个笑，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