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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第八章 弈局收网

因果尘

晨光第七次照进静室时,魏无羡已能倚坐榻边。他垂目看着掌心——经络间仍有阴气残留的暗痕,灵力运转滞涩如涉深潭。三枚阴虎符碎片虽被暂时封印在心窍外围,却像三把抵住心脉的刀,不知何时会落下。

但他没有时间了。

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是蓝曦臣。这位泽芜君连站立时都保持着世家公子应有的仪态,眼下却泛着疲惫的青影。

“金麟台三度传书。”他将玉简置于案上,声音平稳,可袖口细微的颤动泄露了紧绷,“午时前若不给出答复,金光瑶将以‘包庇罪人、违抗仙盟’为由,率众强闯云深不知处。”

魏无羡抬眸:“多少人?”

“金氏本家精锐三百,附庸家族修士七百,另有三架破山弩已运抵山脚。”蓝曦臣顿了顿,“清河聂氏、云梦江氏等十二家宗主已至金麟台,名义上参与‘公议’。”

“实为人质。”魏无羡嗤笑,指尖在榻沿轻叩,“敛芳尊这是摆明了要逼蓝氏就范。”

屏风后传来衣料摩挲声。蓝忘机自内室走出,他已换了干净白衣,面色仍苍白,行走时却已不见踉跄。他在魏无羡身侧坐下,手很自然地搭上对方脉门,灵力探入,眉心微蹙。

“余毒未清,不可动气。”

“不动气?”魏无羡挑眉,“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蓝二公子还要我静坐参禅?”

话虽如此,他却没抽回手,任由那股温润灵力在经脉间游走,驱散最后的阴寒。五年来第一次,他不必独自面对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蓝曦臣看着两人间无声的默契,眼底掠过复杂神色:“忘机,你的伤……”

“无碍。”蓝忘机收回手,目光落向案上玉简,“兄长准备如何应对?”

“拖。”蓝曦臣一字一顿,“我已命弟子加固护山结界,藏书阁古籍全部转移至寒潭洞。若金氏强攻,蓝氏三千弟子可守七日。”

“七日后呢?”

“七日内,必有人坐不住。”说话的是魏无羡。他起身行至窗边,推开轩窗,晨风卷着竹叶清香涌入,“金光瑶以仙门公义为名行事,最怕的就是‘不义’之名。若强攻世家祖地、伤及无辜的消息传开,那些依附金氏的小家族第一个会动摇。”

他转身,眼中锋芒乍现:“更何况,他手里还扣着十二家少主。这些人是筹码,也是软肋——哪家宗主真愿意为了金光瑶的私心,赔上继承人的命?”

蓝忘机眸光微动:“你想逼他放人?”

“不止。”魏无羡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纸——这是他昨夜趁蓝忘机调息时,以指血绘制的传讯符,朱砂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暗金光泽,“我要送三份礼给敛芳尊。”

他将第一张符纸推向蓝曦臣:“此符需泽芜君亲启。符中封存了温宁关于乱葬岗笛声的记忆碎片,以蓝氏秘法加持,可在金麟台议事厅当众显影。金光瑶既爱演戏,就让他演个够。”

蓝曦臣接过符纸,指尖触及符纹时,隐约听见凄厉笛声。他神色一凛:“此物若公开……”

“要么他承认当年陷害,要么他咬死温宁诬告。”魏无羡嘴角勾起冷冽弧度,“但无论选哪条路,仙门百家都会起疑——为何一个‘已死’的鬼将军,要诬告如日中天的敛芳尊?”

蓝忘机已明白他的意图:“疑心生暗鬼。”

“正是。”魏无羡将第二张符推向蓝忘机,“这一份,需蓝湛你动用蓝氏在各地的人脉,三日内将消息散出去,就说,当年阴虎符碎裂后,最大的一块碎片其实并未失踪,而是落在了某个‘德高望重’之人手中。”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必指名道姓,但线索要指向兰陵。这些年觊觎阴虎符力量的势力不少,让他们狗咬狗去。”

“第三份呢?”蓝曦臣问。魏无羡拿起最后一张符,指尖燃起幽蓝火焰,符纸在火中化作青烟:“这一份,是送给江澄的。”

烟散处,一只通体漆黑的蝴蝶振翅飞出,悄无声息地掠出窗外,消失在竹林深处。

“江澄性情刚烈,最恨受人胁迫。”魏无羡望着纸蝶消失的方向,声音低了下去,“当年他信我屠戮同门,是因亲眼所见。如今既知有疑,就算仍恨我入骨,也不会坐视外人拿云梦江氏当棋子。”

静室内陷入短暂沉默。

蓝曦臣凝视魏无羡良久,终于开口:“魏公子,此举若成,你可想过之后如何自处?即便真相大白,仙门百家也未必能容你。”

“容不容,是他们的事。”魏无羡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三分不羁,七分苍凉,“我这辈子,只求问心无愧。至于旁人怎么看——”

他侧首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正静静地望着他,眸中映着窗外的天光,清澈坚定如初。他没有说话,可魏无羡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

无论世人如何评说,我在这里。

这就够了。

“时辰不早了。”蓝曦臣收起符纸,朔月剑在腰间轻振,“我这便动身前往金麟台。忘机,山中诸事……”

“有我。”蓝忘机起身,“兄长小心。”

蓝曦臣颔首,转身离去时,月白袍角在门槛处微微一顿。他回头看了眼并肩立于晨光中的两人,终是什么都没说,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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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将至,山雨欲来。

云深不知处的护山结界已全开,淡蓝光幕笼罩整片山脉,如同倒扣的琉璃碗。山门处,三百蓝氏弟子白衣佩剑,列阵肃立。更远处的山林间,隐隐可见金纹闪烁——那是金氏修士在调整破山弩的方位。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站在听学阁最高层,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山景。

“第一架破山弩在东南三里处的鹰嘴岩。”魏无羡眯眼眺望,“第二架在正西的老松坡,第三架……应该在北面的断龙崖。”

蓝忘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三弩成掎角之势,可覆盖山门所有方位。金光瑶是想一击破阵。”

“可惜他算错了两件事。”魏无羡从袖中取出一支竹笛——不是陈情,而是他在静室养伤时随手削制的普通竹笛,“第一,云深不知处的护山大阵,是蓝氏先祖以龙脉为基所设,岂是几架破山弩能轻易撼动的?第二……”

他将竹笛横在唇边,吹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山风骤起。

竹林如海啸般翻涌,竹叶脱离枝头,在空中汇聚成绿色的洪流,直扑鹰嘴岩方向。几乎同时,老松坡传来巨响,几株千年古松无风自动,粗壮根系破土而出,将藏在树后的破山弩绞成了碎片。

“护山大阵只能防外力,防不住山里原本就有的东西。”魏无羡放下竹笛,唇角微扬,“草木竹石皆有灵,恰巧,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跟‘不听话’的东西打交道。”

蓝忘机看着远处金氏修士慌忙躲避竹叶风暴的景象,眼底掠过极浅的笑意:“胡闹。”

话虽如此,他却悄然抬手,指尖灵力汇入阵眼。护山结界的光芒骤然增强,将几支试图偷袭的箭矢震碎在半空。

山下传来号角声,金氏开始进攻了。

箭雨如蝗,法器破空,各色灵力光芒撞在淡蓝结界上,激起圈圈涟漪。蓝氏弟子结剑阵相抗,白衣在箭矢间穿梭,剑光织成密网,竟无一人后退。

魏无羡看着山下战况,忽然道:“蓝湛,你猜金光瑶此刻在做什么?”

“金麟台,等兄长表态。”

“不。”魏无羡摇头,“他在等人。”

“等谁?”

“等一个足够分量的‘见证者’,来坐实蓝氏‘包庇罪人、违抗仙盟’的罪名。”魏无羡转身,望向姑苏城方向,“我若是他,此刻该请的……是那位最重规矩、最讲礼法的老先生。”

话音未落,天际传来鹤唳。九只白鹤拉着一架云车破云而出,车辕上悬挂着玄色家纹旗——颍川王氏。

仙门之中,若论资历威望,除却已隐世的温氏老祖,便属王氏家主王老夫子辈分最高。此人一生恪守古礼,最见不得“离经叛道”之事。五年前乱葬岗惨案后,他是第一个公开主张“严惩夷陵老祖”的人。

云车落在山门前,鹤翼掀起的风压得几名金氏修士连连后退。车帘掀开,一位白发如雪、手持藤杖的老者缓步下车,目光扫过战况,眉头深锁。

“蓝氏子弟,何故动武?”声音苍老,却字字如钟。

守山弟子中走出一人,躬身行礼:“王老先生,金氏无端围山,欲强闯祖地。蓝氏为自保,不得不如此。”

“无端?”王老夫子身后,一名金氏长老冷笑,“魏无羡乃仙门公敌,蓝氏私自藏匿,违抗金麟台公议,我等奉命拿人,何来‘无端’?”

“奉命?奉谁的命?”另一道声音自山道传来。众人回头,只见江澄踏着三毒御剑而至,紫色宗主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跟着二十名云梦江氏精锐,人人脸色不善。

江澄落地,紫电在指尖噼啪作响:“金宗主扣押各家少主,逼人表态,这也是‘仙门公议’?”

金氏长老面色一变:“江宗主慎言!金宗主是为仙门大局……”

“大局?”江澄打断他,目光扫过远处三架破损的破山弩,“用这玩意儿对准世家祖地,也是大局?”

气氛陡然凝滞。王老夫子藤杖顿地:“都住口!”他抬眼望向山门深处,“老夫要见蓝曦臣。”

“兄长不在。”

蓝忘机的声音自台阶上方传来。他与魏无羡并肩走下,白衣玄衣,对比鲜明。所过之处,蓝氏弟子自动让开道路,眼神中皆是敬畏。

王老夫子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瞳孔微缩:“你果然在此。”

“老先生别来无恙。”魏无羡拱手,姿态恭敬,眼神却无半分退缩,“五年前一别,没想到再见是这般场景。”

“你还有脸提五年前!”王老夫子藤杖指向他,声音发颤,“乱葬岗上百条人命,仙门精英几乎折损!你今日若还有半点廉耻,便该自缚请罪,莫要连累蓝氏清誉!”

“若我说,哪些人不是我杀的呢?”

“荒谬!”王老夫子怒极反笑,“当日幸存者众口一词,皆见你操控凶尸屠戮同道!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魏无羡笑了:“是啊,众口一词。可若那些‘幸存者’本身,就是局中之人呢?”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这是蓝曦臣临行前交给他的,里面封存着温宁记忆碎片中,关于穷奇道笛声的片段。

灵力注入,留影石光芒大盛。

凄厉笛声破石而出,伴随模糊画面:昏暗牢房中,一个蒙面乐师正在调试音律,手中玉笛样式古朴,笛尾刻着金色牡丹纹。

画面一转,是乱葬岗雨夜。同一支玉笛出现在西北山坡,笛声冰冷无情,与魏无羡的陈情笛音交错瞬间,凶尸突然转向……

留影石光芒熄灭,山门前死一般寂静。王老夫子握着藤杖的手微微颤抖:“这是……何物?”

“五年前乱葬岗上,第二道笛声的真相。”魏无羡收起留影石,“而吹笛之人所用玉笛,属于兰陵金氏宗室——这是温宁在穷奇道受审时亲眼所见。”

“鬼将军的话,岂能做证!”金氏长老厉声喝道。

“那我的呢?”又一道声音加入。

聂明玦踏着霸下刀从天而降,落地时震得地面皲裂。这位清河聂氏宗主一身玄甲未卸,显然是匆忙赶来。他身后,两名聂氏弟子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正是那日试图潜入寒室灭口的医修陈淮。

“此人已招供。”聂明玦将一沓供词扔在地上,“五年前清河陈氏灭门案,确系金光瑶伪造证据所为。原因是陈家长子撞破他与温氏余孽私会,商讨如何夺取阴虎符碎片。”

供词随风翻动,上面血手印触目惊心。

王老夫子俯身拾起一页,只看了两眼,脸色便灰败下去。他抬头看向金氏长老,声音嘶哑:“金宗主……何在?”

金氏长老额角冷汗涔涔:“宗主……在金麟台主持公议……”

“主持公议?”江澄冷笑,“是扣押各家少主,逼人表态吧?我云梦江氏的人,半个时辰前已救出来了。至于其他家——”他看向聂明玦。

聂明玦颔首:“清河聂氏的人也已脱困。此刻金麟台,该乱成一锅粥了。”

局势在瞬间逆转。王老夫子站立良久,终于长叹一声,藤杖脱手落地。这位一生恪守礼法的老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仙门不幸……仙门不幸啊……”

他转身走向云车,背影佝偻。九只白鹤展翅起飞,云车消失在云端,再未回头。金氏长老面如死灰,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蓝氏、江氏、聂氏三方人马,终是颓然挥手:“撤……撤退……”

金氏修士如潮水般退去。山门前恢复平静,只余满地箭矢和破损的法器。

江澄收起紫电,目光复杂地看向魏无羡:“你早知道金光瑶会请王老夫子来?”

“猜的。”魏无羡耸肩,“他既要名正言顺,自然得请一位德高望重、又对我深恶痛绝的老先生。整个仙门,没有比王老夫子更合适的人选了。”

“所以你才提前准备留影石?”

“温宁的记忆碎片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我请泽芜君以蓝氏秘法封入留影石,就是为了等这一刻。”魏无羡顿了顿,“只是没想到,聂宗主会送来更直接的证据。”

聂明玦冷哼:“金光瑶这些年手脚不干净,我早就怀疑他。陈淮的供词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大戏,还在金麟台。”

他看向姑苏城方向,眼神冷冽:“蓝曦臣此刻,该与金光瑶对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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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麟台,议事厅。

蓝曦臣立于厅中,面对满座宗主,神色平静如常。他身前的玉案上,放着三件东西:温宁的碎玉,陈淮的供词,以及一枚留影石。

金光瑶坐在主位,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可眼底的寒意已快压不住:“泽芜君这是何意?今日召集诸位,是为商议处置魏无羡之事,你拿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是想为罪人开脱吗?”

“是不是开脱,诸位一看便知。”

蓝曦臣抬手,灵力注入留影石。凄厉笛声再次响起,画面在厅中投下清晰光影。

满座哗然。“这……这是金氏的玉笛!”

“当年乱葬岗果然有第二道笛声!”

“敛芳尊,此事你作何解释?”质问声如潮水涌来。

金光瑶笑容不变,指尖却悄然扣紧了座椅扶手。他抬眼看向蓝曦臣,声音依旧温和:“泽芜君,单凭一段不知真假的留影,和一块来路不明的碎玉,就想定我的罪?是不是太儿戏了?”

“若加上人证呢?”厅门被推开,温宁走入。

五年了,鬼将军第一次在百家面前现身。他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坚定。他走到厅中,面向满座宗主,单膝跪地:

“五年前乱葬岗,西北山坡吹笛之人,所用玉笛笛尾有金氏牡丹纹,与穷奇道乐师所用为同一支。小人亲眼所见,愿以魂魄起誓。”

厅中死寂。

金光瑶终于缓缓起身,脸上笑意彻底消失。他盯着温宁,一字一顿:“一个鬼将军,一个罪人,就想污蔑金氏宗主?蓝曦臣,你蓝氏何时沦落到要与邪祟为伍了?”

“邪祟?”又一道声音响起。

魏无羡踏进议事厅,蓝忘机紧随其后。两人一玄一白,并肩而立时,竟有种莫名的和谐。满座宗主纷纷起身,神色各异——有惊愕,有愤怒,也有若有所思。

魏无羡无视那些目光,径直走到厅中,与金光瑶对视:“敛芳尊口口声声说我是罪人,说温宁是邪祟。那我倒想问问——”

他从怀中取出三枚黑色碎片,正是从他自己体内剥离的阴虎符残片。碎片在掌心悬浮,散发着不祥的幽光。

“这三枚碎片上,为何都有金氏秘法的印记?”

金光瑶瞳孔骤缩。

魏无羡继续道:“五年来,至少有五拨人追杀我,所用功法各异,却都带着阴虎符的气息。我原以为是阴虎符碎片流落各处,被不同势力所得。直到我亲自取出体内碎片,才发现——”

他抬手,碎片光芒大盛,在空中投影出复杂的符纹。符纹核心处,一个小小的金色“瑶”字清晰可见。

“所有碎片,都被人以同一种秘法炼化过。而这种秘法,是兰陵金氏不传之秘,唯有宗主一脉可以修习。”

厅中彻底炸开。“金光瑶!你作何解释!”

“原来阴虎符碎片都在你手中!”

“你究竟想做什么!”

质问声如雷霆炸响。金光瑶立在原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他看着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看着满座愤怒的宗主,忽然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我想做什么?”他止住笑,眼中戾气如毒蛇吐信,“我想让这虚伪的仙门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什么才是真正的秩序!”

他抬手,袖中飞出十二枚黑色玉牌——正是阴虎符碎片。碎片在空中汇聚,黑气冲天而起,整座金麟台开始剧烈震动。

“既然你们都想让我死——”金光瑶眼中泛起疯狂红光,“那就一起死吧!”黑气化作巨蟒,扑向满座宗主。

厅中乱作一团。

蓝忘机琴弦急拨,《破障音》化作音刃斩向黑蟒。魏无羡横笛欲吹,胸口却传来剧痛——体内封印的碎片开始与空中的碎片共鸣,几乎要破体而出。

“魏婴!”蓝忘机一把扶住他,灵力疯狂灌入,强行稳住封印。

而就在这混乱中,没人注意到——

金光瑶悄然捏碎了一枚玉符。玉符破碎的瞬间,金麟台地下传来沉闷的轰鸣。整座高台开始倾斜,地面裂开无数缝隙,黑色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阴气。是比阴气更古老、更污秽的东西——龙脉怨气。

三百年前,兰陵金氏先祖为建金麟台,强行镇压此地龙脉,以龙气滋养家族气运。三百年后,怨气积累已深,此刻被金光瑶以阴虎符碎片为引,彻底释放。

“不好!”蓝曦臣脸色骤变,“他要引爆龙脉怨气,拉整个兰陵陪葬!”

黑雾已弥漫半个金麟台,所过之处,砖石腐蚀,草木枯萎。几名修为稍低的宗主不慎吸入黑雾,立刻七窍流血倒地。

金光瑶立于黑雾中心,长发狂舞,状若疯魔:“一起死……都一起死……”魏无羡强忍剧痛,看向蓝忘机:“蓝湛,借我灵力。”

“你会死。”蓝忘机声音发紧。

“不试才会死。”魏无羡扯出个笑,“放心,祸害遗千年,我命硬得很。”

蓝忘机凝视他片刻,终是抬手按在他背心,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

魏无羡闭目,十指翻飞结印。这不是仙门术法,也不是鬼道邪术——而是他这五年在生死边缘领悟的,介于正邪之间的某种存在。

以身为媒,以魂为引,沟通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他张口,没有声音发出。可整座金麟台的怨气却开始共鸣,黑雾剧烈翻涌,竟渐渐脱离金光瑶的控制,向魏无羡汇聚而来。

“你……你在做什么!”金光瑶惊骇欲绝。

魏无羡睁开眼,瞳孔深处有血色莲花缓缓绽开。

“你不是想要力量吗?”他声音缥缈,如同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我送你。”

双手猛然合拢。

漫天怨气瞬间收缩,化作一道黑色洪流,全部灌入金光瑶体内!

金光瑶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如同充气般膨胀,皮肤下黑气乱窜,眼耳口鼻中涌出污血。他想挣脱,可怨气如同活物,死死缠住他,一点点吞噬他的血肉、魂魄。

“不……不——!”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金光瑶的身体轰然炸开,血肉化作黑雾消散,连魂魄都未能留下。唯有十二枚阴虎符碎片叮当落地,光芒黯淡,如同凡铁。

怨气散尽。金麟台恢复平静,只有满地狼藉和呆立的众人,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魏无羡身形一晃,向前倒去。蓝忘机接住他,手指探向他脉门——灵力枯竭,经脉寸断,心脉只剩一线微光。

“魏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没事……”魏无羡靠在他怀里,费力地扯出个笑,“就是……有点累……”

他闭上眼,气息微弱下去。

蓝忘机紧紧抱着他,抬头看向蓝曦臣,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兄长……”

蓝曦臣快步上前,灵力探入魏无羡体内,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声音沉重:

“心脉已碎,魂魄将散。唯有……以蓝氏禁术‘同命契’,将二人性命相连,共享寿元,或可保他一命。”

蓝忘机没有任何犹豫:“请兄长施术。”

“忘机,同命契一旦结下,从此生死与共。他若死,你亦不能独活。你当真……”

“当真。”蓝忘机打断他,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人,声音轻而坚定,“五年前,我就该这么做了。”

蓝曦臣注视胞弟良久,终是长叹一声,指尖灵力凝聚,在空中绘出古老繁复的符文。符文落下,没入两人心口。

蓝忘机闷哼一声,感觉到某种无形的纽带在灵魂深处建立。他能感觉到魏无羡微弱的心跳,能感觉到那即将消散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