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如今日本的社会形势,我爷爷要是还在,他会怎么说?对于这样的问题,我内心思考许久…这是我的内心都一直找不到确切的答案
估计他会笑着说:“润山啊,慢慢来。我年轻的时候也迷茫过。”
我爷爷叫中村健一,1935年出生。他是日本游戏界的活化石。
80年代,他在秋叶原开了一家小小的街机厅。那时候秋叶原还是电器街,卖电视、冰箱、收音机。我爷爷觉得这些没意思,他进口了一批美国来的街机,那时候的街机上总是有各种各样好玩的游戏,这些游戏是无数日本人的青春回忆,比如说《太空侵略者》《吃豆人》《大金刚》。不过没人看好他,但就是这样的他,他反倒是深受年轻人们的喜爱,最后他的店成了年轻人最想去的地方。
后来他自己也开始做游戏,他决定放弃他那田园般的舒适生活,不过要说明白的是,不是什么大公司,就是一个小团队,做着玩。但他做的游戏总有点不一样,别人想不到的东西,他想得到。慢慢地,业界开始叫他“老爹”。
任天堂的山内溥社长,听说请他吃过饭。索尼的久多良木健,说过“如果没有老爹,就没有今天的日本游戏业”。我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反正我爷爷从来不吹这些。
他跟我说的最多的是:“润山啊,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最快乐的事就是在街机厅里看那些孩子们玩。他们投币,然后盯着屏幕,满头大汗,像在和怪兽打仗一样。那种眼神,是活的。”
我现在已经很久没见过那种眼神了。
街上的人,眼神都是死的。地铁上的人,眼神也是死的。便利店店员、物流分拣工、职业培训班的老师,所有人的眼神都一样——没有光。
有光的地方,只有一个。
那就是——
“绿洲”。
OASIS·改,日本人叫它“绿洲”。
这是一个虚拟世界。戴上VR设备,你就进去了。在里面,你可以是任何人,可以做任何事。
全世界都在玩这个游戏。但日本服务器有一个特殊的规矩——你可以活成任何你想活的样子,只要那个样子是日本作品里的。
什么意思?就是说,你在日本绿洲里,可以变成克劳德、鸣人、路飞、小樱、奥特曼、高达驾驶员、宝可梦训练师。但不能变成蜘蛛侠、钢铁侠、哈利·波特,更不能变成刺客兄弟会或者变形金刚,那些是欧美人的事,那些也是欧美服务器的事。
这个规矩是我爷爷定的。
他在死之前,和几个老伙计一起,做了日本绿洲的底层架构。他说:“日本的年轻人,需要日本的东西。不是别人家的英雄,是我们自己的。”
我那时候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我第一次进绿洲,是15岁。
爷爷给我买了一副二手的VR眼镜,带我去网吧开了一个账号。
他坐在我旁边,看着我注册。我问他:“叫什么名字好?”
他说:“你自己想。”
我想了半天,说:“ハチ公。”
爷爷笑了。他知道我什么意思。
八公,那只在涩谷车站等了主人十年的狗。我就是在等。等我的人生有点起色,等我能找到一份工作,等我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爷爷说:“好名字。不过润山啊,你不用等。你要去找。”
那是我最后一次和爷爷一起玩游戏。
三个月后,他走了。
绿洲里,日本服务器的玩家,大概有3000万人。
听起来很多,但相比全盛时期已经少了。七年前,这个数字是5000万。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玩,上班族玩,学生玩,家庭主妇也玩。
现在留下来的,是真正的“残党”。
我们这些人,在现实中活得并不如意,于是躲进了绿洲。在这片虚拟的乐园里,我们可以化身为英雄,可以成为魔法少女,甚至是超级赛亚人。在这里,没有人追问你的学历、收入或家庭背景。现实的种种标签被剥离,每个人都得以在幻想的世界中重生,找到属于自己的璀璨光芒。
在中国的二次元圈子中,也有不少人跨越地域的界限,踏入日本服务器的世界。他们的呐喊声,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烟火:“日服第一。”这口号里,蕴藏着无尽的热情与执着,仿佛能穿越时空,将所有志同道合者的心紧紧相连。
在日本服务器里,他们要当最强的玩家。中国人喜欢这个,喜欢“登顶”的感觉。我们日本玩家反而不太在意。我们只是想活着,在另一个世界里活着。
有时候我在绿洲里遇到中国玩家,他们会问我:“你是日本人吗?”
我说:“はい。”
然后他们就会用半生不熟的日语说:“がんばって!日本のアニメ大好き!”
用谷歌翻译器翻译过来就是“加油!日本动漫最喜欢!”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回一句:“ありがと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