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紫魔光如灭世狂潮,在半空凝聚成足以碾碎一切的刃镰虚影,眼看便要将重伤在地的六人彻底吞没。
可就在杀招落下的前一瞬,无妄与玄歌同时顿住了动作。
魔气翻涌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
下一秒,那迟疑被更深的冰冷与怨毒覆盖。
无妄缓缓收回噬界魔刃,黑眸扫过满地狼狈、满眼难以置信的六人,声音冷得像冰封万年的寒铁,不带一丝一毫温度:
“你们以为,我们真的把你们,当成朋友?”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
夜烬阳撑着赤炎龙戟的手猛地一颤,不敢置信地抬头:“你……你说什么?”
林若溪止住泪水,青木之力都因震惊而紊乱,伤口的剧痛远不及心口的冰凉。
萧锐宸眉头紧锁,玄影龙刃金光微颤,他能嗅到这话语之下,压抑了太久的腥涩与恨意。
玄歌缓步走到无妄身侧,碎梦幽镰斜指地面,紫黑魔瞳扫过眼前六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笑。
那是从未有过的、带着刺与伤的模样。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扎进每个人心底:
“从一开始,就不是。
你们接纳我们,同情我们,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无妄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魔气顺着指尖疯狂溢散。
那些被他深埋在骨血里、从未对人言说的屈辱与痛苦,在黑化的催化下,尽数撕开。
“你们知道我从小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每一个字,都裹着陈年旧伤:
“因为我是暗影遗脉,是世人眼中的魔种,从小被追杀,被唾弃,被棍棒打,被石头砸。
饿到啃泥土,冷到缩在泥坑里,所有人都想让我死。”
他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血泪般的恨意,直直看向萧锐宸与曦月这等正道出身之人:
“你们生在光明里,生在宗门中,有人护,有人教,衣来伸手,灵力自来。
你们凭什么,一开口就说我们是同伴?
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被全世界抛弃。”
玄歌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麻木的寒凉。
她接过无妄的话,声音轻得像风,却痛得刺骨:
“我也一样。
因为我是幽影灵脉,被视为不祥,被同门排挤,被长辈厌弃,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禁地,饿上三天三夜都是常事。
他们说我会带来灾祸,说我不配握剑,不配活着。”
她看向林若溪、夜烬阳他们,笑容冰冷而破碎:
“你们随口一句朋友,一句并肩,就想抹平我们十几年的苦?
你们一句‘我们相信你’,就当那些欺辱、那些伤害、那些日夜不休的恐惧,从来没有发生过?”
“不是的……”曦月颤抖着开口,圣光微弱,“我们没有怜悯,我们是真心……”
“真心?”
玄歌猛地打断她,碎梦幽镰一震,魔气轰然炸开:
“你们的真心,太轻了。
轻到抵不过我挨过的一鞭,抵不过无妄流过的一滴血。”
无妄上前一步,周身暗影之力压得众人几乎窒息,他居高临下,看着六人,一字一句,斩尽所有情谊:
“我们一路同行,不过是借你们之力闯秘境。
心魔幻境的并肩,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从始至终,我和玄歌之间,才是彼此的唯一。
而你们——”
他顿了顿,黑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只剩下最残忍的决绝。
“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
话音落下。
无妄与玄歌不再有半分犹豫。
噬界魔刃与碎梦幽镰同时抬起,黑紫双色魔光再次暴涨,比上一击更为狂暴、更为决绝。
这一次,没有迟疑,没有停顿。
他们要彻底斩断这虚假的同伴之情,要将所有光明、所有温暖、所有自以为是的“善意”,尽数碾碎在魔气之下。
萧锐宸六人脸色惨白,心神巨震,旧伤加心痛,灵力彻底涣散。
他们看着眼前这对满身伤痕、却用恨意武装自己的少年少女,连反抗的力气,都被那两句“我们不是朋友”彻底击碎。
魔光遮天,轰然压下。
这一击,是断情,是绝义,是将所有过往,彻底焚烧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