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医院走廊的尽头。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捏着那张刚取出来的化验单。
母亲的肌酐值已经飙升到了700,肝昏迷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医生刚才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48小时内不进行肝移植手术,神仙也救不了。”
48小时。
而老K给我的时间,是明天早上六点。
我看着病房里插满管子的母亲。
她瘦得脱了相,曾经那个能扛着几十斤布料健步如飞的女人,现在轻得仿佛是一片枯叶。
“骁骁……”
母亲在梦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别乱花钱……妈没事……”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我不怕死。
但我怕我死了,钱还没凑够。
如果是双肾摘除,我大概率会死在手术台上,或者术后不久死于并发症。
那剩下的钱怎么办?
老K这种人,绝不会给一个死人付尾款。
我必须想办法。
我翻开通讯录,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苏晚。
她是一个独立调查记者,三年前曾因为报道黑心工厂被打断过肋骨。
我曾给她做过一次公益广告的文案。
“苏记者,我有关于地下器官黑市的线索。”
我发了一条短信。
五分钟后,电话打过来了。
“你在哪?见面说。”
半小时后,医院附近的24小时快餐店。
苏晚戴着鸭舌帽,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
听完我的叙述,她把咖啡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你疯了?这是送死!”
“老K那个团伙我盯了半年了,他们根本不是简单的黑中介,是跨国贩卖组织!”
“他们所谓的‘双肾移植’,根本就是把人当活体容器!取完肾,眼角膜、肝脏、心脏……只要能卖的,他们都不会放过!”
苏晚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你去了,就是一具被掏空的尸体。”
“我知道。”
我平静地看着她。
“但我妈等不了了。警察立案侦查需要时间,抓捕需要证据,我妈活不过这周。”
“你想干什么?”苏晚盯着我的眼睛。
“我要跟他们交易。”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微型摄像头,那是广告拍摄用的设备。
“我会带着这个进去。明天早上交易,我会尽量拖延时间。”
“你带警察来,端了他们。”
苏晚瞪大了眼睛:“你这是拿命在赌!”
“如果我不赌,我妈必死无疑。赌一把,或许我们都能活。”
“如果我不幸……没下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那是老K给的五万定金,加上我卖掉所有东西凑的钱。
“帮我把这些钱交给我舅舅。还有,如果破了案,媒体应该会有报道吧?能不能……帮我发个募捐?”
“就说,这是一个儿子,最后能为母亲做的事。”
苏晚沉默了许久,眼眶红了。
她一把抓过银行卡。
“好。但我警告你,别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次日清晨,5:30。
我站在烂尾楼的冷库前。
这里是老K指定的新交易地点。
四周荒草丛生,只有冷库顶上的排气扇在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手机震动。
是舅舅发来的短信:“骁骁,你妈刚才吐血了,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晚。”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痛得无法呼吸。
撑不过今晚。
我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最后的机会。
只要拿到那15万预付款,哪怕是骗,也要先转给医院。
铁门缓缓打开。
老K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术刀。
“来了?”
“钱呢?”
我强装镇定,手心全是汗。
“急什么。”
老K打了个响指,两个彪形大汉走出来,手里拿着绳子和麻醉剂。
“先验货,再给钱。”
“不,先给钱!”
我后退一步,大声吼道。
“我要看到转账短信!”
老K笑了,笑得无比狰狞。
“林骁,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一步步逼近,刀锋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进了这个门,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你以为你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动手!”
两个大汉猛扑过来。
我拼命挣扎,大喊:“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老K脸色一变,但随即露出更残忍的笑。
“警察?在这荒郊野外,等他们到了,你早就变成一堆零件了。”
针头刺入我的脖颈。
冰冷的液体推进血管。
意识开始模糊。
在闭上眼的前一刻,我看到了老K那张扭曲的脸,贴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
“放心,你妈的钱,我会烧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