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一步踏出，天地变色。

不是夸张，而是真正的天地异象。九条重塑的经脉同时震动，引动周围灵气疯狂汇聚。金木水火土五行流转，风雷激荡，阴阳轮转，九种力量在他体内达成完美的平衡，又向外辐射，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混沌领域。

领域之内，万法退避。

赤阳子的离火、狂狮的血煞、柳依依的鬼气，在触及领域的瞬间，都像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这不是简单的压制，而是本质上的碾压——混沌之力，凌驾于五行万法之上。

“这……这是什么功法？！”狂狮脸色大变，他能感觉到，自己修炼多年的血煞真元，在混沌领域面前竟然在瑟瑟发抖，那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本能恐惧。

赤阳子也震惊了。他能看出来，林朔施展的不是任何已知的功法，而是……道。一种触摸到法则边缘的道，虽然还很稚嫩，但本质极高。

“此子……绝不能留！”他眼中杀机暴涨，再不留手，全力催动金丹修为。一颗赤红色的虚丹在头顶浮现，丹火熊熊，化作一头火凤扑向林朔。

金丹法相！

这是金丹修士的拼命手段，以本命金丹为基，凝聚法相，威力倍增，但对金丹本身损耗极大，轻易不会动用。赤阳子这是真的动了杀心，不惜损耗修为也要将林朔斩杀于此。

火凤展翅，烈焰焚天。所过之处，地面焦黑，空气扭曲，连瘴气都被点燃，化作一片火海。

狂狮见状，也咬牙催动青铜镜。镜面血光涌动，凝聚成一头血色狂狮，与火凤一左一右，夹击林朔。

柳依依犹豫了一瞬，最终也出手了。白骨长鞭化作一条白骨巨蟒，巨蟒口中喷出绿色毒雾，从后方袭向林朔。

三大金丹法相，围攻一人！

孙明脸色惨白，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任何忙，只能紧紧握着剑，挡在林朔身前——虽然这举动毫无意义。

林朔看着扑来的三大法相，神色平静。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九条经脉中的力量在掌心汇聚，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灰白色漩涡。漩涡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三大法相都为之凝滞。

“问心关……”林朔低声自语，“原来如此。”

在绝境中，在生死关头，在背负一切、退无可退之时，才能明白自己真正所求为何。

他求的，不是长生，不是超脱，甚至不是真相。

他求的，是“我”。

是在这九世轮回、万古棋局中，保持“我”的存在，坚持“我”的选择，走完“我”的路。

哪怕这条路通向毁灭，通向虚无，通向那扇门后不可知的恐怖。

但这是“我”的路。

“破。”

林朔五指收拢，灰白漩涡骤然收缩，然后猛地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只有一圈灰色的涟漪，以林朔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万物归虚。

火凤哀鸣，化作点点火星消散。

血狮怒吼，崩碎成漫天血雾。

骨蟒嘶鸣，散落成一地白骨。

三大金丹法相，在灰色涟漪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

赤阳子、狂狮、柳依依同时闷哼一声，如遭重击，连退十步，嘴角溢血。他们的本命法相被破，金丹受损，修为至少倒退十年。

“不可能……”赤阳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朔，“你……你触摸到了法则？！”

只有法则之力，才能如此轻易地破除法相。

林朔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周身灰光流转，眼神淡漠，像是换了一个人。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超然，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漠然。

“原来，这就是问心关的答案。”他轻声说，“我不是棋子，也不是棋手。我是……观棋者。”

话音落，他身上的气息再次暴涨。

九条重塑的经脉在灰光中融合，化作三条全新的、更加玄奥的脉络。那是“天地人”三脉，对应“精、气、神”三宝，是修仙之基，是成道之始。

第十脉、第十一脉、第十二脉，在问心关破开的瞬间，同时重塑！

但这不是结束。

灰白棋子从林朔怀中飞出，悬浮在他头顶。棋子表面，那些古老的文字一个个亮起，最后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云霄。

光柱中，隐约浮现出一扇门的虚影。

那扇门，古朴，沧桑，表面布满裂痕，门缝中透出无尽黑暗。黑暗中有东西在蠕动，在嘶吼，在撞击门扉，想要冲出来。

“归墟之门……”赤阳子失声惊呼。

狂狮和柳依依也脸色惨白。他们都听过关于“归墟之门”的传说——那是上古时期，连通此界与魔渊的通道，门后是无穷无尽的域外天魔。上古大能们以生命为代价，才将这扇门封印。如今，这扇门竟然再次显现，而且与林朔有关？

光柱持续了三息，然后缓缓消散。门影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灰白棋子落回林朔手中，表面的文字已经全部亮起，最终汇聚成四个大字：

【凡躯劫渡。】

第一劫，过了。

林朔能感觉到，体内那不断吞噬生机的黑气，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蓬勃的、无穷无尽的生机。他的寿元在快速恢复，燃烧生命带来的损伤被瞬间弥补，甚至比之前更加旺盛。

更重要的是，他的修为在疯狂攀升。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圆满……

最后，在金丹的门槛前停了下来。

不是不能突破，而是他主动压制了。金丹是修仙路上第一个大坎，需要天时地利人和，需要凝练道心，需要渡过天劫。他现在虽然有了金丹级的战力，但道心还未圆满，强行结丹，只会自毁前程。

“够了。”林朔睁开眼睛，眼中灰光敛去，恢复清明。

他看向赤阳子三人。

只一眼，就让三人如坠冰窟。

那是怎样的一眼啊——平静，淡漠，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他们的一切伪装、一切算计、一切恐惧。

“赤阳师叔，狂狮师兄，柳师妹。”林朔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还要打吗？”

赤阳子脸色变幻不定。他能感觉到，现在的林朔，已经不是他能抗衡的了。那种触摸到法则的力量，那种深不可测的气息，让他想起了宗门里那些闭死关的元婴老怪。

“林师侄……误会，都是误会。”他强笑道，“师叔也是一时糊涂，被仙机的传言迷惑了心智。既然师侄已经渡过劫难，修为大进，那是玄天宗之福，师叔这就带人离去，绝不再与师侄为敌。”

说完，他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两个弟子连忙跟上，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黑森林深处。

狂狮咬了咬牙，最终也收起青铜镜，狠狠地瞪了林朔一眼，带着血煞宗的人离去。

只剩下柳依依。

她没有走，而是看着林朔，眼神复杂。

“林师兄，恭喜了。”她轻声道，“问心关破，凡躯劫渡，从此海阔天空，仙路可期。”

“多谢。”林朔点头，“也多谢柳师妹之前的……手下留情。”

他能感觉到，刚才柳依依的攻击虽然凌厉，但都留有余地。否则以她金丹初期的修为，全力出手的话，他未必能这么轻松地渡过问心关。

柳依依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林朔。

“这是家师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里面有关于‘归墟之门’的一些记载，或许对你有用。”

林朔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微变。

玉简中记载的，正是关于那扇门的秘密——它确实叫“归墟之门”，是上古时期连通此界与魔渊的通道。上古大能们以生命为代价将其封印，但封印并非永久，每隔万年就会松动一次。而每一次松动，都需要一位“守门人”以生命为代价，重新加固封印。

牧九霄，就是上一任守门人。他疯了，不是因为他道心不坚，而是因为他在门后看到了太过恐怖的真相，承受了太多不可名状的知识。

而林朔，是下一任守门人。

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选择“代价”时，就已经注定的结局。

“原来如此……”林朔收起玉简，看向柳依依，“令师是？”

“家师道号‘玄冥’，鬼灵门太上长老。”柳依依说，“他说，他与你师尊……也就是那位在绝渊中给你棋子的前辈，是旧识。”

玄冥，玄衣。

林朔明白了。给他棋子的玄衣道人，和柳依依的师父玄冥，是同门师兄弟。难怪柳依依一路上的态度如此微妙，既不出全力阻拦，也不真心相助，更像是在……观察，在考验。

“家师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柳依依继续说，“守门人的宿命，未必不可破。九世轮回，积累九世之力，或许……能彻底终结这场轮回。”

“如何终结？”

“不知道。”柳依依摇头，“家师说，答案在门后。但历代守门人，包括牧九霄前辈，都没能推开那扇门。他们都在门前止步，然后或疯或死。”

她顿了顿，看着林朔：“林师兄，你会推开那扇门吗？”

林朔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

“会。”

不是因为宿命，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他想知道。

想知道门后到底是什么，想知道这场持续了数万年的轮回到底因何而起，想知道那九个“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又为何而败。

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那个在绝渊中给他棋子的玄衣道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选中他？

“那就祝林师兄……得偿所愿。”柳依依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黑森林中，只剩下林朔和孙明两人。

孙明到现在还处于震惊中，半天说不出话来。

“走吧。”林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去九阳山。”

“九阳山？”孙明一愣，“林师兄，您不是已经渡过第一劫了吗？还去九阳山做什么？”

“重塑第十脉。”林朔说，“虽然第一劫已过，但十二脉未全，终究不是圆满。而且……”

他看向手中的灰白棋子。棋面文字再次浮现：

【第十脉：手少阳三焦经，需纯阳之力。九阳山巅，有上古大能遗留的‘九阳真火’，可助你塑脉。重塑成功后，可觉醒天赋神通‘九阳真瞳’。】

天赋神通。

那是只有天资绝顶、机缘逆天之辈，才能在筑基期就觉醒的能力。一旦觉醒，战力倍增，同阶无敌。

“我需要更强的力量。”林朔说，“因为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他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赤阳子虽然退了，但绝不会善罢甘休。狂狮也是一样。还有玄天宗，还有那些觊觎“仙机”的各方势力。

更重要的是，归墟之门。

那扇门后的东西，不会等他慢慢成长。下一次封印松动，或许就在不久的将来。他必须在那一刻到来前，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推开那扇门，去面对门后的恐怖。

“走。”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冲出黑森林，朝着九阳山的方向飞去。

在他们身后，黑森林的瘴气重新合拢，将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彻底掩埋。

只有地面上那些焦黑的痕迹、破碎的阵法残骸，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修仙路上，从来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林朔选择了最艰难的那条路，但他，无悔。

第30章 我是观棋者

第30章我是观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