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脚尖碾碎枯枝,声音不大,却像刀子划破布匹,把演武场上的喧嚣割出一道口子。场上切磋的几人动作一顿,齐刷刷扭头看来。他没停,径直走到空地中央,站定,目光落在那使《炎阳掌》的青年身上。
“我,陈默。”他说,“原杂役房执役。想请教这位师兄。”
那人皱眉,掌心还泛着红光:“你?”
陈默点头:“只问一句——可敢接我三招?”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树叶落地的声音。有人嗤笑出声:“一个废灵根爬出来的杂役,也配点名张师兄?”话音未落,陈默已动了。脚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不走直线,贴着地面滑出半丈,砂石被带起一溜火星。
张师兄反应不慢,双掌推出,热浪扑面而来。陈默侧身避过正面冲击,左手虚晃,右手成爪直取肩井。对方冷哼一声,回肘撞向他腕骨。就在两臂将触未触之际,陈默右脚猛然一拧,整个人旋了半圈,借力甩出一记低扫腿。
“啪!”
腿风扫过地面,竟带起一层薄霜,冰线顺着砂石蔓延三尺,冻住了张师兄一只靴底。他动作微滞,陈默抓住机会欺身而上,一掌按在胸口,轻推。
张师兄踉跄后退七步,才稳住身形,脸色涨红。围观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三招已过。”陈默收回手,语气平淡,“承让。”
没人说话。刚才那一腿结冰的手段,谁也没见过。更没人想到,一个刚升内门的新人,竟能逼退炼气九层的张师兄。
还没等众人回神,东侧传来一声冷笑:“好大的威风。”
一名灰袍弟子跃入场中,腰间佩剑未出鞘,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来。他身后跟着两人,都是熟面孔,平日里常在王腾身边转悠。
“听说你今天专挑高手练手?”灰袍弟子冷笑,“不如试试我?”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答话。对方等不及,直接出手,剑未拔,掌先至,一道青色劲气劈面而来。陈默不退反进,迎着掌风冲上去,在劲气临体前瞬间矮身,左肩下沉,整个人像泥鳅般从掌下钻过,顺势抬膝撞向对方小腹。
灰袍弟子闷哼一声,往后跳开两步,捂着肚子瞪眼:“你……”
“还有谁?”陈默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却压下了全场嘈杂。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两名蓝衣弟子并肩走出。他们互看一眼,同时扑上,一人攻上盘,一人锁下盘,配合默契。陈默不慌不忙,脚下走弧线,避开双拳合击,右手忽地探出,指尖在左侧那人手腕上一弹。
“哎哟!”那人手臂一麻,攻势顿挫。右侧那人见状,立刻变招横扫,陈默却早有预料,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向后滑退三尺,右手拍地。
“咔!”
掌风过处,积水凝冰,冰面光滑如镜。左侧那人收势不及,一脚踩上,顿时打滑摔倒。右侧那人见同伴失衡,心神微乱,陈默抓住空档,一步跨前,左手虚引,右手成拳,不打脸不击胸,正中对方丹田。
那人“呃”了一声,跪倒在地,喘不过气。
全场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一道雪白身影缓缓走入演武场。来人穿着银边黑纹长袍,腰束玉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寒意逼人。
是王十二。
王腾亲信,内门排名前十五的狠角色,一手《寒髓劲》能冻裂岩石。
“你打了我的人。”王十二开口,声音像冰碴子摩擦,“该付出代价。”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王十二也不废话,右掌抬起,掌心凝聚一团幽蓝寒气,空气瞬间凝出细小冰晶。他一步踏出,地面龟裂,寒气如潮水般涌向陈默。
陈默这次没躲。
他站在原地,等那寒流扑到面前,才猛然吸气,体内《九转玄功》自行运转,皮肤泛起淡淡玉光。寒气撞上他身体,竟被某种无形之力偏移,擦着肩膀掠过,在身后炸出一片冰雾。
王十二眼神一凝,第二掌紧随而至,这一次用了七分力,掌风所过之处,砂石冻结成刺。
陈默终于动了。他后撤半步,左脚为轴旋转,右手贴地扫出。掌风与地面接触的刹那,冰线暴起,呈扇形向前疾射。王十二低头闪避,冰刺擦过发髻,削断几缕黑发。
他怒极,第三掌全力拍出,寒髓劲压缩到极致,掌未至,陈默胸前衣衫已结出白霜。
就在这一瞬,陈默忽然笑了。
他不退反进,迎着掌风冲上去,在两掌即将相撞的瞬间,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猎豹扑食,贴着地面滑行突进。冰线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弧,滑速快得留下残影。
王十二瞳孔一缩,来不及收招。
陈默冲到近前,右拳蓄力,不打胸口不击头颅,一拳轰在他右肩胛骨上。
“砰!”
沉闷声响中,王十二整个人被震得离地飞起,倒飞三丈,砸在演武场边缘的铁岩墙上,落下时单膝跪地,一口血喷在地上,染红了半片青砖。
他抬头,还想站起来,但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陈默站在原地,呼吸平稳,连额角都没出汗。他看了王十二一眼,抱拳,转身就走。
背后议论如沸水翻腾。
“王十二败了?那个王腾的心腹……被打趴下了?”
“他最后那招滑冰突进是怎么回事?哪门功法?”
“快去告诉大师兄!这人不能留!”
陈默没回头,沿着小径往东苑方向走去。阳光照在他背上,右眼角那道月牙形疤痕微微发烫。他摸了摸腰牌,指腹蹭过上面新刻的一道划痕。
风起了。
但他走得比风还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