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移,铜鼎的影子还压在擂台中央。陈默站在原地,扫帚靠在身后石柱上,像根没用完的柴火。他呼吸平稳,衣角未动,可四周的目光已经变了。刚才那一摔,干净利落,王五是炼气四层,还是王腾亲戚,结果连他半片衣袖都没扯住。
执事低头翻册,笔尖刚要点下下一轮对阵名单。
“我挑战赵六。”
声音不高,也不凶,就像说“今天该轮到我打水了”一样平常。
全场一静。
执事抬头,眉头皱成个“川”字:“你说什么?”
陈默没重复,只看着他:“按规矩,连胜四场,可申请越级挑战一次。我刚赢第四场。”
执事愣住。翻册的手停在半空。
台下炸了。
“赵六?炼气五层那个赵六?”
“疯了吧!赢了个王五就敢挑赵六?那是能打出三重掌影的人!”
“杂役也配叫阵外门前十?怕不是被太阳晒坏了脑子。”
窃语如蚊,嗡嗡不绝。有人笑出声,毫不掩饰。
陈默不动,只盯着执事。
执事张了张嘴,想驳回,可规矩写得明白——外门小比,连胜四场者,享一次越级挑战权,不限对手修为,仅限一次。这是为了激励弟子突破自我,谁也没想到,会从一个扫地的嘴里说出来。
他咬牙,在册子上划掉原定对阵,写下新名。
“第五轮……陈默,挑战赵六!擂台开放,准许越级应战!”
话音落地,一道人影已跃上高台。
赵六来了。
他一身灰蓝劲装,肩宽臂长,落地时双足一震,擂台木板都响了一声。他站定,居高临下看着陈默,嘴角一扯:“你?扫地的那个?”
陈默点头:“是我。”
“哈。”赵六笑了,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听好了,我不是王五那种废物亲戚,我是凭实力打上炼气五层的。你要是现在认怂,我还当你有点脑子。”
陈默摇头:“我不认怂,但我劝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赵六脸色一沉。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人怎么说话的?赵六可是能在掌风里夹出爆鸣的狠角色,去年打废过两个挑衅的外门弟子,手腕至今没好利索。
“找死。”赵六低喝,灵气瞬间爆发。
土黄色光芒自丹田涌起,顺经脉灌入双臂,掌心泛起层层叠浪般的灵压。他一步踏前,地面裂开细纹,右掌如刀劈下,第一式“断岳掌”直接出手!
掌风压顶,空气都被撕开一声闷响。
陈默不退反进,侧身切入,几乎是贴着掌缘滑入中线。赵六一击落空,左掌紧随而至,掌影翻飞,刹那间打出七道残影,正是他的成名技——“七重叠浪掌”。
台下弟子纷纷后退半步,生怕被余波扫中。
陈默却像条泥鳅,左闪右避,在掌影缝隙中穿行。他不硬接,也不反击,只是退、绕、贴、切,动作朴实无华,却总能在最险处避开致命一击。
“撑不住了!快了!”有人喊。
可喊完却发现,陈默非但没倒,反而越退越近,最后竟贴到了赵六身前半尺。
赵六怒吼,双掌合十,凝聚全身灵气于一点,准备使出终结技“崩山印”。
就在他灵气暴涨的瞬间——
陈默双眼微眯,右眼角那道月牙形疤痕下,瞳孔极轻微地闪过一抹暗金。
无形吸力悄然渗出。
赵六没察觉,只觉得体内灵气运转忽然滞了一瞬,像是脚下踩空。他强提一口气,掌势依旧推出,可威力已去三成。
就是这一瞬迟滞。
陈默左手虚引其势,右手切腕送肘,脚下一点,整个人旋身而上,借力打力,将赵六向前猛推。
赵六重心失衡,往前踉跄两步,陈默紧贴其背,肩撞腰送,双手一掀——
砰!
赵六脸朝下砸在擂台上,啃了一口木屑。
全场哑然。
裁判冲上前,一手搭在赵六腕上探查。片刻后,摇头:“灵气紊乱,经脉震荡,无法再战。”
“胜者——陈默!”
寂静持续了两息。
然后哗然炸开。
“他……真赢了?”
“炼气五层的赵六,被摔得脸都变形了?”
“不可能!赵六刚才明明占优,怎么突然软了手脚?”
赵六被人扶起,满脸涨红,眼神却满是疑惑:“我……我刚才那一掌,明明蓄满了力……怎么……”
没人回答他。
陈默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额角有汗滑落。他抬手抹去,动作缓慢,眼神沉静。扫帚还在身后柱子边靠着,他没去拿,也没动。
阳光落在他肩头,影子短了一截。
他不是那个扫地的杂役了。
至少,现在不是。
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响,有人开始低声改口:“这不是运气……他是真有本事。”
“你看他躲掌法那几下,根本不靠灵气,全靠步子和手感。”
“还有……赵六最后那一招,明显没使出来,像是被抽了劲。”
陈默没听。
他只盯着自己手掌,指尖还有点麻——刚才那一吸,比以往都深。赵六的灵气精纯,炼了五年,确实够劲。噬灵天瞳悄悄充了点电,他自己也补了点血。
值了。
执事低头记录结果,笔尖顿了顿,又继续写下去。
演武场上风微微吹过,卷起一层薄尘。
陈默仍立于台上,扫帚未取,身影静如石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