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移过铜鼎,影子斜切在擂台边缘。陈默刚把扫帚扛回肩上,执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第二轮,陈默对赵坤!”
人群微微骚动。赵坤是外门中游弟子里的硬角色,炼气三层巅峰,传闻已摸到瓶颈边缘,只差一场实战突破。
他跳上台时脚步沉稳,落地带风,看了眼陈默手里的扫帚,冷笑一声:“杂役也配站在这?等会别哭着求我留你一口气。”
陈默没答话,把扫帚靠墙放好,活动了下手腕。
锣声一响,赵坤直接冲来,双掌翻飞,掌心泛起土黄色光晕,使的是外门土系功法《山岳劲》。第一掌砸向胸口,被陈默侧身避开;第二掌拍地,震得石板微颤,逼他重心上浮;第三掌趁势横切,直取脖颈。
动作连贯,老练狠辣。
台下有人低语:“这下看他怎么躲。”
可他们话音未落,陈默忽然矮身,不是后退,而是顺着对方掌风压下的力道往前滑步,像泥鳅钻缝,瞬间切入赵坤怀中。右肘一顶,正中丹田气海。
“呃!”赵坤闷哼一声,灵力当场紊乱,踉跄后退两步,还没站稳,陈默左手已扣住他手腕,顺势一带一摔。
砰!
整个人砸在台上,尘土飞扬。
裁判上前查验,赵坤挣扎几下爬不起来,面色发白,显然是被破了气脉节奏。
“胜者——陈默!”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议论声炸开。
“又赢了?这才几招?”
“他那一顶……是不是用了内门才教的‘断流手’?”
“一个扫地的,连赵坤都打不过他?”
陈默没理会,走下台,捡起扫帚,回到候赛区角落,靠着石柱坐下,膝盖上横放着那根旧木柄。他闭眼调息,呼吸平稳,像是刚才只是随手赶了只苍蝇。
可没人再敢笑出声。
一刻钟后,第三场开始。
对手叫孙厉,火属性修士,脾气火爆,登台就嚷:“老子不信邪,废灵根能强到哪去!”
他上来就是狂攻,炎弹术连发,五枚火球接连射出,炸得擂台焦黑一片。接着踏追风步逼近,双拳燃火,使出“焚阳拳”连击。
陈默依旧不急,左闪右避,脚下步伐看似随意,却总能在毫厘间错开攻击路线。直到孙厉一拳挥空,重心前倾,他才出手——右手如刀,切向对方肘关节内侧,轻轻一拨,借力打力。
孙厉自己把自己摔了出去。
落地时滚了两圈,爬起来还想再战,却被裁判拦下。
“灵气散乱,经脉震荡,不能再战。”裁判宣布,“胜者——陈默!”
三战全胜。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外门弟子,现在一个个脸色难看。有人咬牙,有人皱眉,更多人低头不语,但眼神里的敌意已经藏不住。
就在这时,高台方向传来脚步声。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下,身穿青灰道袍,腰间挂着外门执事令牌。他是外门长老周元通,在宗门资历深厚,平日不苟言笑,极少亲自露面。
他走到陈默面前,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沉声道:“三战连胜,临场不乱,技法简洁有效,远超同境。特赐‘聚气丹’一枚,以资鼓励。”
说着,递出一只玉瓶。
全场哗然。
聚气丹虽非稀世奇珍,但也是正经助益修为的丹药,通常只赏给内门弟子或表现突出的外门精英。如今竟给了一个刚从杂役房出来的“废灵根”?
周长老盯着陈默:“接吧。”
陈默上前一步,单膝微蹲,双手接过玉瓶,低头道:“谢长老厚爱。”
动作恭敬,却不卑不亢。
周长老点点头,转身离去。
可他刚走,四周的视线就像针一样扎了过来。
“凭什么?”有人低声吼了一句,“我们拼死拼活一年,连颗辟谷丹都拿不到,他三场就换一颗聚气丹?”
“谁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以前测灵根明明是废品,现在突然变天才了?骗鬼呢。”
“说不定是偷学了禁术,或者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机缘。”
“看着吧,这种人蹦跶不了几天,宗门迟早查他。”
这些话都不算大声,但字字清晰,故意让他听见。
陈默坐在角落,把玉瓶塞进怀里,靠在石柱上,闭目不动。扫帚横在膝前,像一道无形的界线,隔开了他和整个世界。
他听得清每一句低语,也感觉得到那些目光中的嫉妒、怀疑、恶意。
但他没睁眼。
也没动怒。
只是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快得像风吹过草尖。
他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也清楚这份“荣耀”背后藏着多少刀子。
可那又怎样?
从前他在柴房搬木头,三十趟,一趟不少,腿断了也得走完。现在站在台上,赢三场,拿一颗丹,天经地义。
你们不服?
那就继续瞪着。
他不怕人恨。
他只怕没人恨。
恨,说明他踩到了别人的头顶。
正想着,远处观礼台传来一句低语,被风送了过来。
“王师兄传话,盯紧陈默,查他近日行踪,尤其夜间去处。”
声音很轻,但陈默的耳朵动了动。
他依旧闭着眼,手指在扫帚柄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和昨夜一样。
然后重新归于平静。
阳光照在演武场中央,铜鼎的影子缓缓移动。
新的一轮比试即将开始。
执事正要喊名字。
陈默仍坐在角落,靠着石柱,扫帚横膝,像一尊不动的雕像。
衣衫未损,气息未乱,仿佛刚才的胜利与争议,不过是拂过肩头的一粒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