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柴房屋顶，瓦片还泛着夜露的湿气。陈默睁眼，草席上没留下一点翻身的痕迹。他坐起来的动作很慢，像骨头还没睡醒，肩膀一耸一耸地活动了下，发出几声闷响。袖口滑落时露出小臂，皮肤底下闪过一丝玉色，快得像是错觉。

他低头看了看手背，指节粗粝，掌心有老茧，和昨天扫地时一样。很好。

起身穿衣，动作懒散，鞋底拖在泥地上，发出熟悉的“沙、沙”声。推开门，院子里鸡群已经开始刨食，一只公鸡正扑腾翅膀追母鸡，粪味混着稻草香飘过来。他皱了皱鼻子，没说话，拿起靠墙的扫帚走向青石大道。

扫帚前端缺了两根竹条，是他昨晚故意掰断的。他记得上次扫地崩裂时有人多看了两眼，这次得提前打个补丁。他边走边用脚踢开一块碎石，顺手把扫帚在地上磕了磕，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耳朵竖着的人听见——如果真有人盯他，总会想知道是不是同一个节奏。

没人出来。

他继续往前，扫到主殿侧门时，看见门槛下压着几张符纸，边缘焦黑，是昨夜巡夜弟子留下的驱邪符。他停下，弯腰捡起一张，对着光看了看，符纹歪歪扭扭，灵气稀薄，估计画符的人也就炼气一层。他随手一搓，符纸成了灰，撒进旁边的花坛里。

他知道，这种符压根照不出他体内那点灵气波动。他的气息藏得比死人还稳。

放下扫帚，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实则闭眼感知了一下丹田。昨夜吞的那三缕散溢灵气还在缓缓化开，像三条温顺的小蛇盘在经脉里，一点不闹腾。炼气二层的根基比前天扎实了一圈，力气也涨了些。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站起身时，他故意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嘴里低声骂了句：“这破鞋，又松了。”

没人理他。

他扛起扫帚，继续扫地。竹枝划过石面，唰唰作响，落叶堆成小山。他扫得认真，背微微驼着，头低着，活像个干了十年杂役的老油条。

可心里清楚得很——今晚还得动。

白天越普通，夜里越安全。

***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人发昏。陈默照例回柴房歇息。他进门后没躺下，先站在门缝后听了半炷香时间的动静。外面除了蝉鸣，什么都没有。

确认安全后，他才脱了外衣，盘坐在草席上，双目闭合，开始引导体内残余灵气运转《九转玄功》基础篇。这是秦老——不，那个老乞丐提过的名字，他不能想太多——教他的入门法门，简单却极稳。

暖流从丹田升起，顺着任督二脉走了一圈，速度不快，但每过一处经络，都像在打磨铁器般刮去杂质。皮肤表面渐渐浮出一层淡玉光泽，但他立刻压住，不让它扩散。这光一旦被人看见，哪怕只是巡夜弟子路过瞄一眼，都可能引来麻烦。

他不是没想过一口气冲到炼气三层。但他知道现在不行。根基不牢，强行突破只会留下隐患。而且，太显眼了。

所以他忍。

像饿狗看着肉却不扑上去，只等着哪天能一口咬断喉咙。

半个时辰后，他收功。玉光退去，皮肤恢复成普通的蜡黄。他擦了把汗，躺下假寐，实则耳朵一直开着，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说话声、风吹树叶的声音。

一切如常。

中午送饭的小童来了，端着一碗糙米饭和半块咸菜。他接过，说了声谢，小童转身就走，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没急着吃。

等脚步彻底远了，才坐起来，扒拉了几口饭，把咸菜捏碎，混进饭里慢慢嚼。味道齁，但他吃得香。这是伪装的一部分——一个穷惯了的人，吃什么都香。

吃完，碗底舔干净，倒扣在桌上。然后躺回草席，闭眼养神。

其实是在加速炼化昨夜最后一口木系灵气。

那是在东侧宿舍后墙吸的，槐树根部裂了道缝，逸出的灵气带着清甜味，温和易控。他只取了一息，但效率极高，几乎抵得上其他两处火系、水系各三息的量。

他决定以后优先找这类地方。

不过今晚不能去老路。

他已经察觉到，巡夜弟子换班时间提前了半柱香，路线也有调整。昨天马厩那边多了两个守夜的，显然是为了防人绕行。他不能再按原来的路径走。

所以得变。

他眯着眼，脑子里过着宗门外围的地图：炼丹房西侧有道通风口，闭关室北墙角常年潮湿，药圃废园里枯井冒阴气……这些都是新目标。

他要一个个试。

少量多次，稳扎稳打。

这才是活下去的法子。

***

太阳西斜，热气渐退。陈默起身，喝了口水，拎起扁担准备去挑水。这是杂役每日必做的事，不能落下。他走出柴房时，肩上搭着破布巾，手里拄着扁担，走路一瘸一拐，是昨天搬柴时“扭伤”的腿。

路上遇到两个洗衣的妇人，一边捶打衣服一边闲聊。

“听说昨儿炼丹房炸炉了。”一个说。

“可不是，半夜‘轰’一下，火光冲天，吓死个人。”另一个接话，“管事说是有弟子偷练高阶丹方，结果控制不住火候。”

陈默脚步没停，耳朵却竖了起来。

炼丹房炸炉？火系灵气失控？

他心里一动。

炸炉意味着大量精纯火灵逸散，尤其是夜间冷却时，墙缝、地砖下都会渗出残余热流。这种灵气驳杂，一般人吸收不了，反而容易灼伤经脉。但对他来说，只要控制好量，反而是机会。

他记下了。

挑完十趟水，天彻底黑了。他回到柴房，换了身更旧的短打，把右眼角的疤痕用灰抹得更明显些，又往脸上蹭了点泥，看起来像是刚从灶台底下爬出来。

然后出门。

这次他没走马厩后巷，而是绕到南边废弃药圃。这里荒了好几年，杂草齐腰，蛇虫横行，没人愿意来。他猫着腰穿过去，踩断的枯枝都刻意避开，落地无声。

第一站是闭关室北墙。

墙角果然潮湿，地面泛着幽光，那是水属性灵气凝结的露珠。他蹲下身，伸手碰了下墙面，冰凉刺骨。他闭眼，右眼微微发热，暗金微光一闪即逝。

金色丝线出现了。

从墙缝里渗出，细若游丝，颜色偏蓝，带着一股腥气。是水系修炼者打坐时漏出来的。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指，轻轻一引。

一缕灵气飘过来，触碰到指尖的瞬间，丹田猛地一缩。

太冷。

这股气像冰针，扎进经脉就往下沉，差点让他打个哆嗦。他立刻收手，那丝灵气断开，消散在风里。

不行。这玩意不好炼化，得再等等。

他起身，转向下一个点——炼丹房西侧通风口。

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焦糊味。墙外的地砖裂了几道缝，热浪一阵阵往外冒，烫得他裤脚都快烤焦了。他贴着墙根蹲下，右眼再次微亮。

金线出现了，这次是橙红色，扭曲如蛇，带着浓烈的火药味。

他屏住呼吸，右手虚引。

一缕火系灵气飘来，刚碰指尖，丹田就像被扔进炭火堆，猛地一烫。他咬牙坚持，引导这股气进入经脉，沿着《九转玄功》的路线缓缓推进。

刚开始像吞了口辣椒，辣得喉咙发紧。但片刻后，那股燥热竟被慢慢压住，开始转化为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

有效。

虽然不如木系舒服，但也能用。

他控制只吸一息，立刻收手。额头已见汗，右眼发烫，但他强忍着没揉。

不能暴露。

也不能贪。

他退出通风口区域，绕到东北角的老槐树。这里是他最初的地方，如今成了备用选项。他靠在树干上，闭眼调息，等体内那股火气彻底平复。

然后才进行最后一次吸收。

槐树裂缝中逸出的木系灵气依旧清甜，他引导三缕入体，全部纳入丹田。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根基又厚了一分。炼气二层的瓶颈松动了些，但还没到突破的临界点。

够了。

他收手，迅速撤离。

回去的路上，他换了三条路线，中途两次藏身草丛，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返回柴房。

进门，关门，插栓。

他没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门后听了足足一炷香时间。外面安静，只有虫鸣。

确定无误后，他才盘坐在草席上，双手结印，开始炼化今夜所得。

火、水、木三系灵气在他体内缓缓流转，《九转玄功》像一台老旧却可靠的磨盘，一点点把驳杂之气碾碎、融合。皮肤再次泛出玉光，比之前更亮了些，但他用意志强行压下，不让它外泄。

他知道，这种光芒一旦被人看见，哪怕是巡夜弟子偶然一瞥，都可能引来盘问。

所以他必须忍。

两个小时后，炼化完成。他睁开眼，右眼角的疤痕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

他站起身，走到水缸前舀了瓢冷水泼在脸上。水滴顺着下巴滑落，滴在胸口，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抬头看水里的倒影——脸还是那张脸，疲惫、麻木、毫无灵气波动。很好。

他脱了外衣，躺上草席，闭眼休息。

这一夜，他没睡。

耳朵一直开着，听着外头的风声、脚步声、远处钟楼的更鼓。

他知道自己正在变强。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强者，不是第一个冲出去的人，而是最后一个活着的人。

所以他得继续装孙子。

装得越久，活得越长。

***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柴房时，他已醒来。

坐起身，活动手腕，没发出一点声音。皮肤下的玉色光泽比昨晚淡了些，像是退潮后的沙滩，只留下浅浅痕迹。他穿上外衣，开门出去。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泥地板结，鸡在刨食，远处钟声响起，三响，早课结束。

他拿起扫帚，走向青石大道。

路过炼丹房时，看见外墙焦黑一片，几个弟子正用水桶泼湿墙面，防止余火复燃。地上还散落着碎瓷片，是炸裂的丹炉残骸。

他扫了一眼，没停留。

继续往前，扫地。

竹枝划过石面，声音单调而规律。

他没抬头，也没接话，只是默默把一堆落叶扫进筐里。

心里却已经列好了今晚的计划。

炼丹房还能再去一次。火气虽烈，但只要控制好量，就是最好的补品。

闭关室得缓一缓。水系太寒，现在吞不了。

老槐树仍是保险选择。

他要像蚂蚁搬家，一点一点，把别人浪费的灵气搬进自己家。

白天扫地，晚上偷气。

没人发现，没人注意。

这才是他要的修行。

***

第三夜，他去了炼丹房两次。

第一次在子时，墙缝热浪未消，他吸了一息火系灵气，炼化耗时一个半时辰。

第二次在丑时末，温度稍降，他又吸一息，这次竟顺利融入经脉，没再产生灼痛感。

第四夜，他尝试在药圃枯井边吸收阴属性散气，结果刚引动一丝，胸口就发闷，差点吐血。他立刻放弃，退回柴房，花了三个时辰才把那股阴气逼出体外。

从此不再碰阴地。

第五夜，他回归老槐树，连续三天稳定吸收木系灵气，每次一息，总量控制在安全范围。丹田越来越沉，像存满了粮食的粮仓，随时能撑起下一阶段。

第六夜，他冒险去了内门边缘的一处废弃静室。据说曾有天才在此闭关百日，墙壁至今残留微量灵气。他贴墙感应，果然发现几缕极淡的金线，像是被遗忘的残渣。

他吸了半息。

那一瞬间，丹田像是被注入了一滴浓缩的精华，整条经脉都震了一下。

强！

比之前所有加起来都强。

但他只取半息，立刻收手。

贪心会死人。

他记住了这个地方。以后可以再来，但必须更小心。

第七夜，他调整节奏，改为“两夜吸收，一夜纯炼化”。白天扫地时，他发现自己的反应快了不少，有时扫帚挥得太猛，他会立刻意识到，马上放缓动作，甚至故意摔个趔趄，假装体力不支。

第八夜，他再次回到炼丹房通风口。

这次墙缝中的火气已弱了许多，但他依然感受到残余的暴烈。他只吸半息，却发现体内对火系灵气的耐受度明显提升。

《九转玄功》在默默改造他的体质。

第九夜，他在老槐树下一次性吸收了四缕木系灵气，炼化时间缩短到一个时辰。皮肤玉光浮现的时间延长了十息，但他及时压制，没让它扩散。

第十夜，他没去任何地方。

整夜盘坐草席，全力炼化过去几天积攒的所有散灵气。丹田胀满，经脉滚烫，但他咬牙坚持，一遍遍运转功法，直到每一丝灵气都被彻底融合。

这一夜过后，他感觉自己像换了具身体。

力气更大，听力更敏，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但他外表依旧邋遢，走路依旧拖沓，说话依旧沙哑。

没人看出异样。

就连他自己，在水缸倒影里也看不出变化。

只有他知道——他正在变强。

一天比一天强。

***

第十一夜，凌晨。

他结束最后一次吸收，悄然返回柴房。

轻手关门，插上木栓，转身盘坐草席之上，双手结印，体内暖流缓缓运转。皮肤泛起淡淡玉光，随即收敛。炼气二层的根基已无比扎实，距离突破只差一层膜。

窗外晨光渐亮，鸡鸣声起，钟声遥响三下——早课将始。

他睁开眼，右眼角的月牙形疤痕微微发热。

站起身，穿衣，拿起扫帚。

走向青石大道。

第5章：暗中吸收散灵气，实力稳步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