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你

1

—

这半个月，张函瑞的态度确实软了不少，但也就到客气为止，但凡氛围往暧昧的方向偏一点，张函瑞距离已经拉开了。他不是没试过靠近，这半个月他把能做的都做了，所有退让都摆在明面上，但张函瑞还是那样。

往左是回家的路，往右绕一段，是张函瑞常去的那家文具店。他不知道张函瑞是不是去了那儿。晚上这个点店里没什么人，张桂源扫了一圈，角落那排笔芯货架前面站着个人。

张桂源没出声，走过去。张函瑞手指顿了一下，货架侧面那块金属能反射出模糊的人影，他肯定看见了，但他只是继续捏着那两支笔，拇指在笔杆上来回摩挲，像是在认真比较握感，又像是手不知道该放哪。

张桂源停在他身后的位置。

声音压得很低，避开店里其他人的耳朵。

张桂源往前挪了一小步，张函瑞能感觉到背后的气息落在自己后颈上，他手指微微蜷缩。

张函瑞把手里的笔放下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松垮的拳头，喉间闷出一点压抑的气音，说：

这句话说得明显比前面那几句吃力

这是他半个月来反复打磨好的说辞。血缘摆在那里，旁人的眼光、家长的期待、世俗那套东西层层叠叠压在身上，他只能靠拉开距离逼自己清醒。他承认自己心软，但心软不等于放任，短暂的亲近之后只会更难熬，趁早划清界限，才是长久安稳的办法，他是这么跟自己说的，说了很多遍。

张桂源盯着他躲闪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这段时间他耐着性子迁就，不逼问，所有越界的举动全收敛了，连抬手碰一下张函瑞的头发都克制。他以为慢慢来就能把距离磨掉。但张函瑞嘴上客气，心底筑起高墙，把他隔绝在外。

他往前又靠近了一步，胸膛几乎贴上张函瑞的后背，张函瑞后背瞬间绷紧，身体僵在原地。

张函瑞抿紧嘴唇，他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张桂源这段时间的退让他全看在眼里。那些细碎的温柔，他没办法视而不见，也正是因为清楚，内心的拉扯才愈发难熬。

张函瑞固执地重复

张桂源又往前挪了半步。

张函瑞呼吸顿了一下，他能清晰感知身后人平稳有力的呼吸，搅乱他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绪。

他硬着心肠开口，指尖微微发僵。

张桂源抬手，先是指尖碰到张函瑞的肩头，然后整个手掌轻轻覆上去。

张函瑞维持着僵硬的站姿，眼眶有点发涩，他眨了眨眼，盯着货架上那排笔芯，看不太清上面的型号标识。他设想过无数次张桂源会爆发、会强硬逼他给出答案，从来没想过对方会说出这样一段话，只是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底线，可以接受所有距离，唯独不能接受失去他。

之前所有刻意的回避、疏远、划清界限，在这段剖白面前，全部变得苍白无力。他清楚自己心里藏着和张桂源一样的心思，只是被血缘、规矩、后果这些词绑住了手脚，不敢坦然承认，只能一味后退自保。张桂源搭在他肩头的手掌轻轻收拢，微微往自己方向带了一下。

张函瑞后背贴上他胸膛，没有剧烈的拥抱，只是像忍了很久之后只敢释放出来一小部分，怕吓到怀里的人。

他的声音放轻。

张函瑞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手指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张桂源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但这个动作已经暴露了心底根本藏不住的妥协。

张函瑞的声音带上一点沙哑

张桂源轻声回应，手掌顺着肩头滑到他小臂，指尖扣住少年纤细的手腕，牢牢握在掌心

张函瑞安静站着，手腕被温热的手掌包裹，浑身紧绷的状态一点点柔和下来，他不再挣扎着抽回手腕，也不再刻意转头避开身后人的气息。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站着，任由张桂源轻轻圈着自己。文具店老板收拾完手头的货品，抬头往这边扫了一眼，随口说：

张函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前迈了一步，张桂源提前松了力，保持着一个在外人看来正常不过的触碰，两个男生关系好的勾肩搭背多了去了，这点接触什么也不算。

张函瑞慌忙从货架上拿起刚才比对的那两支自动笔，其实他根本没比出个结果，那些早就不在思考范围内了。快步走到柜台结账。张桂源跟在他身后，等扫码付款完成，自然而然伸手接过纸袋拎在自己手里。

走出文具店，晚风迎面吹过来。张函瑞低头看着地面，没说话。张桂源拎着纸袋走在靠马路那一侧，也没说话。沉默但不尴尬，和前段时间那种窒息压抑的安静不一样，这会儿像两个人都还在消化刚才店里那些话，需要一点时间让情绪沉下来。

张桂源偏过头和他对视，在路灯底下能看清彼此眼睛里映着的光点。张桂源的眼神没有半分犹豫。

打开家门。张函瑞弯腰去摸鞋柜里的拖鞋。他直起腰转身，一头撞进张桂源怀里，张桂源的手顺势扶上了他的腰，稳稳将人托住。

灯还没按开，只有客厅那边透过来一点小区路灯的微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狭小的密闭空间里，氛围瞬间就变了，这会儿的暧昧是黏稠的、缓慢的，没人说话，也没人动。张桂源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张函瑞低着头，嘴唇抿着，他在紧张。

张函瑞微微仰头，视线撞进张桂源眼底。他之前一直觉得张桂源的喜欢是一时兴起，是独处失控催生的冲动，直到今天才明白，对方早就把所有退路都铺好了，愿意迁就他所有的胆怯和顾虑，唯一的要求只是不要彻底推开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