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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左奇函醒了,他低头一看,杨博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床上滚过来了,脑袋压在他右胳膊上。窗帘拉得很严,只有底下漏了一条光,正好切在杨博文的脖子上,像给他戴了条亮色的项链。杨博文把被子全卷走了,只露个头在外面,左奇函自己啥也没盖。
他侧过头看杨博文的脸,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有一点干了的口水印。左奇函看了一会儿,然后想:这崽子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昨晚明明各睡各的,半夜不知道怎么就摸过来了。又想:回头得说说他,多大的人了还这样。过了几分钟杨博文动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然后翻了个身,把左奇函的胳膊解放出来,顺便把被子也带走了更多。
左奇函那整条右胳膊都麻了,他甩了甩手,坐起来,低头看杨博文,杨博文换了个姿势,侧躺着,半边脸埋进枕头里,嘴巴被挤得微微嘟起来,眉头皱着,好像梦到什么不太高兴的事。左奇函伸手把他眉头按平,杨博文没醒,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嘴里又嘟囔了一声,这回听清了。

哥哥……
声音含在嗓子眼里。左奇函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把杨博文露在外面的那只脚塞回被子里,起身去洗漱了。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念头:刚才杨博文喊哥哥的时候是梦到我了?紧接着又蹦出来第二个念头:梦到我什么了?然后第三个:……我他妈在想什么。他吐掉泡沫,漱口,用冷水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杨博文还在睡,左奇函拿起手机和房卡,轻轻带上门,下楼买早餐。走廊里遇到一个清洁阿姨,推着车,冲他点了点头,左奇函也点头。楼下早餐店人不多,一个穿红围裙的大姐在炸油条,旁边摞着几屉小笼包,冒着白气,左奇函走过去扫了一眼菜单。

豆浆两杯,油条两根,茶叶蛋两个,小笼包一笼。
大姐抬头看他:

在这儿吃还是打包?

打包。

好嘞。
大姐手脚麻利地装盒。左奇函站在那儿等着,手机震了一下。
左奇函点开,第一条就是“救命啊博文”,群发的,张函瑞这人,吐槽的时候从来不挑对象。

【救命啊博文】

【张桂源不是人】

【他居然让我把昨天错的题抄十遍】

【十遍!!!】

【我手都要断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快回来救我】

【[图片]】
左奇函点开图片,一张草稿纸,写满了字,前面几行还算工整,到后面越来越放飞,最后几个字完全是鬼画符,能认出来的只有“函数”和“定义域”这几个词。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活该】

【你是不是人】

【不是】

【博文呢 让博文理我】

【还在睡】

【?这都几点了】

【你们昨晚干嘛了】

【?】

【?】

【把你脑子里的废料倒一倒】

【我说什么了 你心虚什么】

【抄你的题去】

【张桂源出门了 我休息五分钟】

【他出门之前还说回来要检查】

【他是不是有病】

【确实】

【你也觉得他有病对吧】

【我说你】

【滚】
左奇函把手机收起来。大姐已经把早餐装好了,他付了钱,拎着往回走,出早餐店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菜单,又买了一份虾仁肠粉。杨博文上次在家点过一回肠粉外卖,吃了两口说还行。回到房间的时候杨博文刚好醒,他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那儿,眼睛半睁着,目光没有焦距,像是在进行某种非常艰难的启动程序。左奇函把早餐放桌上。

醒了?

嗯……
杨博文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那种沙哑

几点了……

快八点。赶紧洗漱,吃完去游乐场。

哦。
杨博文又坐了几秒,然后慢吞吞地爬下床,踩着拖鞋往卫生间走,路过左奇函的时候差点撞到他身上。

看路。

在看……

你眼睛都没睁开。
左奇函看着他歪歪扭扭走进卫生间,门没关严,里面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音。他把早餐摆开,茶叶蛋剥了一个。卫生间的水声停了,杨博文出来的时候脸是湿的,刘海被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总算没那么炸了。他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满桌的东西。

这么多?

多吃点,等会儿要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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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两个人收拾东西。杨博文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有点大,锁骨露出来一截,左奇函看了一眼,把视线移开,往包里塞了两瓶水和一把伞。

外面晒,带伞。

今天不是多云吗。

万一呢。
杨博文没再说什么,接过伞塞进自己包里。退房的时候前台排了两个人,左奇函站在后面等着,杨博文站在他旁边低头看手机,左奇函扫了一眼他的屏幕,张函瑞又在轰炸消息。

【博文你醒了没】

【你哥不是人】

【他居然说我活该】

【我手真的快断了你看】

【[图片]】

【看到了 加油】

【?】

【你也是】

【你俩果然是一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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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完退房打车去游乐园,车程大概二十分钟,杨博文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司机在放一首很老的粤语歌,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杨博文的侧脸上,左奇函看了一会儿,然后发现自己又在看他,把目光收回来看前面,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平安符,穗子随着车的颠簸晃来晃去。
早上九点十分到游乐园,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但不算太多,检票口旁边站着一个穿卡通熊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在跟路过的小朋友挥手。杨博文停下来看了两眼,左奇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径直走向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样东西回来。一个兔耳朵发箍,粉色的,一个狐狸耳朵发箍,蓝色的。2
联想到了之前北京动物园
他把兔耳朵扣在杨博文头上,狐狸耳朵自己戴上。杨博文伸手摸了一下头顶:

……干嘛?

来游乐园就要戴这个。

我没见你戴过。

今天开始戴。
杨博文把发箍摘下来看了看,粉色的,毛茸茸的,耳朵里面是白色的绒,边缘缝了一圈细铁丝,可以随便弯折造型。他又戴回去。

好看吗?
左奇函看着他的脑袋顶上,粉色的兔耳朵戳在那儿,有一只被他刚才摘的时候压弯了,朝里歪着。

……还行。
他伸手把那只会歪的耳朵掰正,手指碰到杨博文的头发,发丝软软的。他把手收回来。

走了。
进了大门,杨博文在门口拿了一份导览图摊开看,左奇函凑过去,从他身后侧着头看。

想玩什么?
杨博文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划过旋转木马,划过碰碰车,划过海盗船,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这个。
过山车。左奇函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地图上过山车的图标画得特别夸张,轨道拧成好几个圈,上面还画了几个火柴人,嘴巴张成O型。他咽了口唾沫。

行啊,我还以为你不敢玩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杨博文把地图折起来

走呗。
他拉起左奇函的胳膊往前走。左奇函被他拉着走,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杨博文的手指细长,手腕上戴着一根黑色的皮筋,是平时扎头发用的那种,不知道为什么戴在手腕上。左奇函突然警铃大作!

你戴这个干嘛。

嗯?
左奇函os:啥意思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杨博文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哦,备用的,怕头发扎眼睛。

你头发也没多长。

热的时候会扎。
左奇函os:呼,还好还好,扎刘海,很正常嘛,我也没别的意思,就问问。2
这是怕奔奔谈恋爱吗?
左奇函嗯了一声,然后伸手把那根皮筋从杨博文手腕上摘下来,指腹擦过他的腕骨。摘下来之后套在自己手腕上,黑色的皮筋勒在他手腕上,比杨博文的手腕粗一点。杨博文看着他。

放我这儿,你头发扎眼睛了找我。
说话间已经到了过山车入口,排队的人不多,前面大概十来个人,栏杆外面竖着一个身高警告牌,上面画着刻度线,写着“身高低于一米四者禁止乘坐”。左奇函站过去比了一下,牌子的顶刚好到他胸口。杨博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牌子。

哥哥你量这个干嘛。

……随便量一下。
队伍慢慢往前挪,过山车从头顶呼啸而过的时候,整个排队区的铁架子都在震,上面的尖叫声传到下面的时候已经听不出是男是女了,只剩一个调子:啊啊啊啊啊。左奇函抬头看了一眼轨道最高点,那个高度目测起码有二三十米,从下面往上看,轨道细得像一根铁丝,车厢小得像指甲盖。他把视线收回来,手心有点湿。
杨博文站在他前面,背对着他在看手机,兔耳朵发箍戴在头上,两只耳朵一左一右地支棱着,跟着他低头的动作微微往前倾。
轮到他们的时候左奇函选了靠里的位置,杨博文坐他旁边,拉下安全压杠,扣好。工作人员挨个检查了一遍,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退到操作台后面。车厢震了一下,开始慢慢往前滑,上坡,链条咔咔咔地响,车身一节一节往上爬,越爬越慢,越爬越陡,左奇函的背贴着座椅,能感觉到整个人的重心在往后倒。
爬到最高点的时候停了一下,那个高度看下去,整个游乐园都在脚底下。风很大,杨博文的刘海被吹起来,露出额头,左奇函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杨博文的表情很平静,眼睛眯着,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不像害怕,倒像在享受什么。然后过山车下去了,失重感从脚底窜上来,像被人从肚子里往外掏东西,左奇函的眼睛闭得死紧,手攥着安全压杠。
他咬紧牙。操操操操操。杨博文本来是睁着眼睛的,风灌进眼睛里有点疼,但他没闭,天空和轨道在视野里翻转,他觉得很爽。他转头看了左奇函一眼,左奇函的眼睛闭着。不是那种悠闲的闭,是使劲闭。眼皮都皱出褶子了,整个人僵得像块木板,贴在座椅上一动不动。杨博文觉得有点好笑,他凑过去一点,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的。

哥哥——你还好吗——
左奇函没反应,可能是没听见,也可能是顾不上了。杨博文还想再说一句什么,然后他注意到了左奇函的嘴唇发白。他的笑一下子没了。

哥哥?
左奇函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他。

嗯?
声音还算稳,但脸上确实没什么血色。杨博文看着他,嘴张了张没说出话。过山车还在翻,又是一个俯冲,左奇函又把眼睛闭上了,杨博文没再看风景,全程看着左奇函的脸,看他闭着的眼睛,看他攥着压杠的手。后悔,他拉左奇函来坐过山车的时候没想过左奇函会真的怕,他以为左奇函说自己不怕是真的不怕,他以为左奇函什么都行,他以为。
车停下来的时候,左奇函坐了两秒才睁开眼睛,他松开压杠,手指张开又握了握,让血液回流,然后站起来下了车,腿有点软,走路的时候要刻意多用一点力气,他扶着出口的栏杆深吸了一口气。杨博文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递了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左奇函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把瓶盖拧回去,转头看杨博文

你刚才玩得开心吗?
杨博文看着他。左奇函的脸还白着,嘴唇也是,额头上有一层汗,但他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杨博文的嘴撇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一点点。

干嘛啊这表情。
左奇函笑了一下,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我不是好好的。
杨博文眼皮垂下去,看着地面。左奇函的手从他头顶滑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真没事,就是有点不习惯。你刚才不是挺开心的吗?我看你一直在笑。
杨博文还是没说话。左奇函弯腰,偏着头去看他的脸。

奔奔?
杨博文的眼皮抬了一下。

开心吗刚才。

……还行。

还行就行。
左奇函直起腰,把水瓶塞回他手里

走了,去吃饭。
他转身往前走,左奇函会想着他刚才的样子,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怎么连撇嘴都这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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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游乐园里的餐厅吃饭,人挺多的,排了一会儿队才找到位置,靠窗的四人座,旁边是一面落地窗,能看见外面的旋转木马。杨博文点了一份番茄牛腩饭,左奇函点了一份黑椒牛柳饭。4
感觉黑椒牛腩会好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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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去玩鬼屋。杨博文站在鬼屋门口看介绍牌,上面写着“亚洲最长恐怖鬼屋”“真人NPC互动”“心脏病患者禁止入内”之类的字,背景音乐从入口处漏出来,阴森森的,夹杂着不知道是风声还是人声的呜咽。左奇函站在他后面看着那个入口,入口做成了一个张大的兽嘴的形状,牙齿尖尖的,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每隔几秒就有一声低沉的吼叫从里面传出来,地板跟着震一下。

走吧。
他先一步往入口走,杨博文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入口处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两副一次性手套和一个手电筒,手电筒的光很弱,照出去大概只能看到前面一两米的地方。

手电筒如果灭了就站在原地别动,工作人员会来接你们。
那个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

NPC不会碰你们,你们也别碰NPC。如果害怕举手就行。
左奇函接过手电筒。

行。
门关上了,里面很黑。像被塞进了一个密封的罐子里的黑,手电筒的光打出去只能照到前面一截走廊,墙壁上涂着暗红色的颜料,灯光下看着像是干涸的血迹。背景音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小孩的笑声,有女人的哭声,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的摩擦声。左奇函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左右扫着,杨博文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大概半步的距离。
走廊拐了个弯,一个穿着白裙子、头发遮住脸的人影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离左奇函的脸不到二十公分。左奇函停住了,然后绕过那个人影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杨博文。

跟紧了。

嗯。
杨博文的声音很轻,左奇函没注意到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接下来的一段路左奇函一直走在前面,遇到突然弹开的柜子、从侧面冲出来的NPC、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假蜘蛛,他都是顿一下然后继续走。杨博文跟在他后面,手从攥着他的衣角慢慢变成了攥着他的手腕,左奇函低头看了一眼,把杨博文的手握住了

别怕,假的。
杨博文在他身后嗯了一声。走到第三个拐角的时候旁边的柜子突然弹开,一个披头散发的NPC从里面跳出来,嘴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手里的道具链锯嗡嗡响。左奇函握着杨博文的那只手收紧了,他把杨博文往身后一带,另一只手挡在前面,那个NPC冲到离他半米的地方停住了,链锯还在响。左奇函看着他,NPC也看着他,空气安静了两秒。

……借过一下。
NPC愣了一下,然后往旁边让了让。左奇函拉着杨博文从NPC旁边走过去,走到下一个拐角的时候杨博文在他身后笑了一声。

笑什么?

你刚才说借过。

……不然呢,撞上去吗。
杨博文没回答,但是左奇函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走出鬼屋的时候外面亮得刺眼,左奇函眯着眼睛,松开杨博文的手,手心全是汗分不清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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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去坐旋转木马。排队的基本上全是小孩和带小孩的家长,左奇函和杨博文站在队伍里,两个一米八左右的男的头上戴着卡通发箍特别扎眼。杨博文倒是不怎么在意,靠在栏杆上看手机。左奇函站在他旁边,总觉得周围的人在看他。
终于轮到他们,杨博文选了一匹白色的木马,马身上画着金色的花纹,鬃毛是粉色的假毛。他坐上去,两只脚踩着马镫,手扶着前面的杆子。左奇函坐他旁边那匹黑马,黑色的,马鬃是红色的假毛,表情很凶。
音乐响起来,很慢的八音盒曲子,木马开始转,一上一下,一上一下。杨博文骑在马上,手里还拿着刚才没吃完的棉花糖,跟他的兔耳朵颜色差不多。转到他这边的时候他把棉花糖伸过来。

哥哥你尝一口。
左奇函凑过去咬了一口,糖丝在嘴里化开,甜得舌头发麻。杨博文把棉花糖收回去自己也咬了一口,咬的地方刚好是左奇函咬过的那个缺口。左奇函看着他嘴唇贴在棉花糖的缺口上,把视线移开。木马一圈一圈转,音乐一遍一遍放。
左奇函拿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杨博文正好低头咬棉花糖,没看镜头,嘴角沾着一点粉色的糖渍,头顶的兔耳朵一只竖着一只歪着。拍完他看了一眼照片,然后把照片设成了壁纸,设完又看了一眼,然后锁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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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旋转木马下来两个人都有点晕,像踩在棉花上的晕。杨博文看了一眼地图。

还有一个,摩天轮。
左奇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摩天轮在游乐园的另一头,巨大的轮盘慢慢转着,轿厢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边。

走。
摩天轮的队伍比旋转木马还短,大部分人都去排过山车和跳楼机了,这种慢悠悠的项目反而没什么人。两个人坐进轿厢,面对面,中间隔了点距离。门关上,轿厢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上升。左奇函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地面越来越远,底下的人变成一个个小点。
杨博文靠着座椅侧着头看窗外,摩天轮升到一半,能看到游乐园的全貌,过山车的轨道在远处盘成一个复杂的形状,鬼屋的屋顶上蹲着一只假乌鸦,旋转木马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彩色圆盘。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杨博文忽然转过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听说摩天轮到最高点的时候许愿很灵。
啊啊啊啊啊啊啊
左奇函愣了一下。

你从哪儿听的。

网上。
杨博文往窗外看了一眼

快到了。
摩天轮慢悠悠地往最高点上。轿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停了一下,那个位置转得最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在动。杨博文闭上眼睛。左奇函看着他。几秒之后杨博文睁开眼睛。

许完了?

嗯。

许了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左奇函笑了一下。

那我也许一个。
他闭上眼睛。轿厢开始慢慢往下落。睁开眼睛,杨博文正看着他。

许完了?

嗯。

许了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杨博文笑了笑,没追问。轿厢继续往下落,他许的愿很简单,希望明年也能带奔奔来,他觉得,这个愿望应该会灵。轿厢落到地面的时候杨博文站起来,门开了,他先走下去然后回头看了左奇函一眼。左奇函跟在他后面下了轿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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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烟花秀开始。广场上全是人,挤得水泄不通,左奇函和杨博文站在靠后的位置,前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他把杨博文拉到身前,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把人圈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
第一个烟花在天上炸开,金色的,像一朵菊花,花瓣从中间往四周散开,亮了几秒,然后暗下去。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杨博文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眼睛被烟花的颜色染得一明一暗。左奇函站在他身后,低头能看到他的发顶。烟花在头顶炸开的时候声音很大,震得胸腔发闷,杨博文的肩膀在他手底下微微震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吓到了。
左奇函的手从他肩膀滑下来一点搭在他胳膊外侧。杨博文没回头,往后靠了一点,后背贴上左奇函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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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结束了,人群开始往外涌。左奇函的手从杨博文胳膊上滑下来顺势牵住他的手腕。

别走散了。

嗯。
杨博文被他牵着走,人很多,挤来挤去的。左奇函在前面开路,肩膀侧着从人缝里穿过去。杨博文跟在后面,手被他牵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出了大门,人没那么挤了,左奇函松开他的手腕,手指收回来。

打车回酒店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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