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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左奇函趴在桌角,在草稿纸上画圈,画了五六个圈之后,成功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猪头,旁边的张桂源瞥了一眼:

你画的这是啥?

猪。

……你看出来像猪了。

那你觉得像什么?
张桂源沉默几秒:

像你。
左奇函懒得理他,把草稿纸翻了个面。张桂源把物理练习册推过来,笔尖点了点最后一道大题:

第三问步骤错了,等会儿要查,你改不改?
左奇函扫了一眼,随手改了两个公式:

知道了。

你弟比赛怎么样?
张桂源嗯了一声,转着笔:

拿了个二等奖,回来路上嘚瑟一路,说评委没眼光。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探进来一个脑袋,张函瑞手里捏着一张奖状:

左奇函,快看我奖状!
他压根没等回应,一溜烟窜进来,奖状拍在左奇函桌上,下巴微抬,表情管理基本为零

怎么样,厉害吧?
左奇函看了一眼奖状,又看了一眼张函瑞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配合地点头:

牛啊。

你看看!你看看!
张函瑞转头冲张桂源嚷嚷

左奇函都知道夸我,你看看你什么态度!

知道了。

什么叫知道了?
张函瑞把奖状举到他眼前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我抱着奖状亲一口?

你——

早读快开始了,回你班去,等会儿被你们班主任抓着又要啰嗦。
张函瑞哼了一声,把奖状小心地卷起来塞进书包。左奇函忍不住笑:

你俩真是一天不怼浑身难受。

他那性子,夸一句能飘上天。
张桂源嘴上嫌弃,语气却没什么攻击性

比赛那天我去看了,发挥得还行,就是选歌有点保守,不然能冲第一。

你看,这不还是惦记着嘛。
张桂源没接话,翻了一页练习册,左奇函没再逗他,低头假装看书,心思又飘回了书包里的信封,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票早就买好了,日期是模考结束后的周末,他原本打算等杨博文模考结束再给,当个考后奖励,可现在看着那小孩每天早六晚十一地刷题,周末回家也是闷在房间里不出来,眼底带着点浅淡的青,他不想再等了。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惊喜,就是想让这小子知道,他随口说的一句话,有人一直记着。
白天的课排得满,高一的课业也不算轻松,但左奇函总能在课间抽空往初三教学楼的方向瞟两眼,两栋楼隔了一个小操场,能看见对面走廊上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杨博文通常走在人群靠边的位置,安安静静的,但他每次都能一眼找着,他就是远远看一眼,确认小孩好好的,就收回心思继续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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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靠在初三教学楼对面的花坛边,等着晚自习放学,杨博文背着书包走出来,和同桌说了几句话,抬头就看见了他,左奇函接过他的书包

走吧,回家。

今天模拟卷做得怎么样?

还行,知识点都复习到了。
杨博文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就是最后一道综合题有点绕,不过我解出来了。

我就说你没问题。

哥哥你以前中考的时候紧张吗?
左奇函想了想:

不紧张,该吃吃该睡睡。你别太当回事,正常发挥就行。
杨博文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个人并肩走了大概五分钟,谁都没开口,但气氛不尴尬,左奇函有时候觉得,和杨博文待在一起最舒服的地方就是这儿,不用刻意找话题,安安静静走一段路,也不会觉得别扭。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左奇函忽然停下来,杨博文也跟着停下,转头看他,路灯正好在左奇函头顶上方,光线从他身后打过来,脸藏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太清,但能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哥哥?

嗯。
左奇函应了一声,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摸了一下校服内兜,又放下去了,杨博文看着他这个动作,差点没忍住笑,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他甚至知道左奇函大概会在什么时候给,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因为后天就中考了,再不给就来不及了,但他就是不催,他等着看左奇函到底能憋多久,等着看他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掏出来。

走吧。

好。
又走了两步,左奇函又停下来。

怎么了哥哥?

没什么。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手伸进校服内兜,掏出一个白色信封,信封没有封口,边角被保护得很好,一点折痕都没有,他从里面抽出两张票,捏在手里,递到杨博文面前。

给你的。
杨博文低头看了一眼,他盯着那两张票,没动。左奇函等了几秒,见他没接,又补了一句:

之前你说想看来着,我刚好抢到了,等考完试咱们一起去,不用赶时间,玩够了再回来。
杨博文慢慢抬起头,看着左奇函,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能看清他的表情,左奇函不太敢直接看他,脖子到耳根那一片皮肤泛着不太自然的颜色,明明藏了那么久,明明蹲点抢票抢到手抖,明明把票当宝贝一样护着,结果到给的时候非要装成一副“刚好抢到”的云淡风轻,杨博文忽然有点想笑,但又觉得鼻子有点酸。

哥哥。
他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嗯?

你藏了多久?
左奇函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没藏多久”,但对上杨博文的眼睛,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几个月吧。

为什么藏那么久?

想等你考完再给,怕你分心。

那为什么现在给了?

看你刷题刷得太累了,不想等了。
不是不想等,是不忍心让你继续累下去。杨博文没说话,伸手接过那两张票,指尖碰到票面的瞬间,他感觉到左奇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握一下又缩回去了,他把票举到眼前,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了看。

内场诶,这个位置很难抢吧。

还行,手速快。

哥哥你骗人。
杨博文忽然抬头,眼睛直直看着他

这个歌手虽然不算顶流,但他的票一直很难抢,内场前排基本秒没。你蹲了多久?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左奇函被问得措手不及: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之前想抢来着,没抢到。
左奇函闭嘴了,空气安静了几秒。杨博文把票小心地收好,揣进校服内兜,和左奇函之前放票的位置一模一样,他抬头看左奇函,嘴角翘起来。

那天,我看见了。
左奇函愣了愣:

你知道多久了?

跟你藏票的时间一样久。

那你一直不说?

你也没说啊。
两个人对视,远处有只猫叫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了。左奇函突然笑了,是真被逗到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合着我藏了这么久,你早就知道了?

嗯。
杨博文点头,表情特别无辜

我在等你什么时候给。

你就不能主动问一下?

你不是想给我惊喜吗?
杨博文歪了歪头

我问了就不惊喜了。
左奇函无言以对,他发现自己被这个平时乖巧得不行的弟弟拿捏得死死的。

而且——
杨博文往前走了一小步,离他近了一点,仰头看他

我觉得你藏东西的样子还挺好玩的,每次我翻你书包拿东西,你都要先摸一下口袋,确定票还在才给我。你以为我看不见?

……

还有——

行了行了。
左奇函伸手捂住他的嘴

别说了。
掌心碰到杨博文嘴唇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左奇函把手收回来。

你属猴的吗,观察这么敏锐。

我属老虎的。
杨博文一本正经地回答。

老虎也没你这么精。

奔奔,什么都瞒不住你,很没成就感。

那下次我假装不知道?

……你已经在假装了。
杨博文没忍住,笑出声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路灯的光落在瞳孔里,亮晶晶的,左奇函看着他笑,忽然觉得这件事值了,不是因为惊喜有多成功,是因为这个被他放在心上的小孩,也一直在看着他,等着他,懂他所有没说的话。

走吧。
左奇函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回家,妈还等着我们喝汤。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哥哥。

又怎么了?
杨博文伸手,在他校服袖子上轻轻拽了一下。

谢谢你。

走了。
他反手握住杨博文拽袖子的手,捏了一下,然后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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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汤后,左奇函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外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房门关上的声响,再然后就没动静了。
他猜杨博文大概在把票夹进错题本里,或者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面,总之会放在一个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他忽然想起杨博文拽他袖子的那个动作,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拽疼了他似的,那一下比任何拥抱都让人心里发软。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声。
隔壁房间,杨博文确实把票夹在了错题本里,夹在他最常用、每天都要翻的那本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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