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车外,飞快将背包拉到腿上,拉链只拉开一道缝隙。
外侧的湿土已经结成硬块,内侧却还残留着高级香水的余味,混着泥土的腥气,闻起来怪异极了。
墨镜、袖扣、纸巾、驱蚊水……杂物之间,几样东西格外刺眼。
一小束用丝线仔细捆好的黑发,柔顺发亮;一枚银色水瓶盖,刻着模糊的缩写;还有一枚皮质书签,边缘磨得发亮,残留着清冽的气息——是裴烬身上的味道。
指尖刚碰到那束头发,季知时猛地皱起眉,一股恶心从胃里涌上来。
他迅速抽了几张纸巾,将那几样东西层层裹住,一股脑塞回背包最底层,又用厚重的外套死死压住。
拉链拉上时,他双手都在抖,指甲因用力而泛白。顺手,他抠掉了背包外侧几块松动的干泥。
【系统:机械音急促】“警告!裴烬接近大巴——10米…5米…他上车了!”
季知时后背瞬间绷直。刚要转身坐好,身后便响起了脚步声。
稳,沉,一步,一步,像是踩着他心跳的间隙。
“都说了,我只是捡到的,没有恶意……”他匆忙开口,声音里那点委屈还没散尽,却在转身的刹那,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大巴停在路边,其他社员都下去透气了。
窗外是盛夏浓密的树荫,阳光被叶片割成碎片,落在他沾着泥屑的鞋面上——也落在对面那双黑色的靴子上。
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季知时。”
裴烬俯身凑近,冷白的手按在他座位两侧的扶手上。动作很轻,却围成了一个无声的牢笼。
季知时觉得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了,一点点收紧,呼吸也跟着发涩。
那股甜的冷香混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和车厢里的土腥味搅在一起,让他莫名烦躁。
那张脸离得太近了。额间的朱砂痣在光下红得诡异,暗红的瞳孔锁着他,像在打量落入掌心的东西。
“我丢的东西,”裴烬开口,声音低缓,“你看见了吗?”
他的长相确实无可挑剔。黑发微湿,落在颊边,皮肤冷白得近乎透明。丹凤眼的眼尾微微上挑,身上的气息冷冽又危险。
若是原来的季知时,此刻恐怕已经神魂颠倒。
可现在这个季知时只觉得后背发凉,身体不自觉的往后缩,直到后脑紧紧抵住车枕,退无可退。肩头的泥点蹭在了椅背上。
“我没看见……”他垂下眼,睫毛颤得厉害,努力那种痴迷又怯懦的样子,手指抠着背包上残留的泥渍。”
“哦?”
裴烬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点磁性的尾音,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没有,反而更冷了。
“可我还没说,”他慢慢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珠滚落,“我丢的是什么呢。”
季知时喉头一哽。
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他能感觉到裴烬的目光,像冰冷的蛇信,一寸寸扫过他的发顶、脸颊,最后落在他死死按着的背包上。
连他发间沾着的一点干泥,都没有放过。
“你看见了,对吧?”裴烬问得漫不经心,语气里却渗出浓浓的恶意。
沉默在这里毫无用处。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冷得季知时牙齿开始打颤。
“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季知时?”他又俯低了些,气息掠过季知时的耳廓,带着那股冷香,“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
季知时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下滑,落到地板上——
晨光将裴烬的影子拉长,投在车厢地面上。
那影子的轮廓……隐隐浮现出鳞甲般的纹路,还有一条带着倒刺的长鞭形状,边缘泛着暗红色的、诡异的光。
季知时心脏狠狠一缩。脑子飞快地转——裴烬在享受这种压迫,享受猎物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眼底已经蓄起一层水光,痴迷与胆怯交织,声音哽咽:“我、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捡到你的东西,就舍不得丢……我不是故意藏起来的……你要的话,我现在就还你……”
他故意避开裴烬的眼睛,目光落在那点朱砂痣上,手指颤抖着,沾着的泥屑簌簌往下掉,作势要去翻背包。
裴烬盯着他,看了很久。
暗红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眼前的少年……好像不太一样了。
真有意思。
他缓缓直起身,手却没离开扶手,反而笑得更温柔了些,眼底的恶意却浓得化不开:“是吗?可我怎么觉得……”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
“你在骗我呢。”
车厢更冷了。那股甜腻的冷香里,血腥味似乎重了一些。
季知时冷汗贴着脊背滑下。
只能演下去了。
他闭上眼,把所有抗拒死死压回心底。
再睁开时,猫似的眼里水汽氤氲,右眼下那点浅褐的眼痣在光影里微微闪动,明艳又脆弱。
发间残留的泥点,让这份痴迷显得狼狈而真实。
他仰起脸,像是鼓足全部勇气,朝着裴烬的方向,轻轻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