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事要紧,忽耽搁.还是早些出行吧.""好......好."字念结结巴巴道:"平拜.拜别公主."少年牵着白马,踏着雪,痴痴看着手中她的信物,三步一回大,直到她被宫墙遮掩住,朝郸州赶去.
宛玥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心里滴着泪。
终是曲误人散,离人泪。
人生岂多欢。
花寒日暮烟晚舟,雨雪霏霏纤尘染。思不归,愁情千里与东风,蓝霞散尽冷清秋。
大昭国的雪,历来是冷得透骨,冷得悲戚。
这样的天,愈期盼,愈不安。
宛玥也说不清是为何,只是待那人一走,自己便同个深闺怨妇似的思绪不定,恍惚不清.每每去拜见长兄,总忍不住挂问几句郸州的行势,可越问,等来那几句"不知是否明确",或"尚未有书信来"便更心里不躁实,索性不再过问.
这些夜,她常常寝食难安,一来挂念宁意一来担忧北燕和亲.
人在提起命运时,要么留着一腔烈骨摆出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架势,要么像顺水逐流那般随意与平淡。她曾听先母说过"和亲公主,大抵不过一个"凄"字."也曾见过母亲临死前充满忧郁的眼神,伤感,有恨。
但她总在心里对自己说:“躲不过的,迎着突然变的,随着,可世上既有算命人,又为何没有改命人?她偏要赌这个变数。”
宛玥看着铜镜前的自己,唇皓齿,五官清晰,稚嫩的脸有几分温润和贵气,独独这双明丽的眼,美,也藏着一丝锋利的锐气.
宁意已被派去安定郸州,自己虽有长兄庇护,可若北燕咄咄逼人,自己与他的婚事又没个定夺,少不了把这个嫡公主推出去和亲。
眼前突然浮现一双凉薄的眼神。
当年先母本是赵国的和亲公主,却不想来到大昭之后赵国突然毁约,为平天下之愤父王便赐死了她。
那具尸体是多么冰凉。
这皇宫是多么凄凉。她不甘,不甘死在异国他乡,不甘锁在这三尺宫墙.要活着。若是注定一生短暂,那哪怕只是昙花一现,她也去看看蓝天上的壮阔,去一睹人间烟火。
她是要强的凤凰,是要夺目的星辰,她是想绚烂一次,哪怕到头来只是流水时光。
镜中的她,眸前闪过绝境时暴发的那一丝毅然的光,像月华铺着江浪闪烁的银花.。
但命运,就是这么不公平。
就在当夜,他走的那一天,大昭皇帝,她的父王便商量撤回她与宁意的婚事.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是他离开的第一天发生这件事。
那么,在派宁意赴郸州的时候,父王便已经打好了算盘,要再压榨一下她这个公主的价值吧?
乾坤殿内,她彻底心灰意冷地看着父王那双充满"大义"的眼,恨意油然而生.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当年同为和亲公主的母亲母国毁约,被他赐死以平天下之愤,如今这是要将女儿也作为政治牺产牲品?
不,她错了,本来就不应该期盼的。家国大事,永远"江山为先",永远。天下需要如此。
是牺牲一个女儿,还是选择牺牲千万战士,权衡利弊,自然上者优先。
她跪在地上,一同跪着的还有本应前去北燕和亲的安仪公主, 她只是跪在那可怜巴巴的说了一句:“身体抱恙,无缘承荣赴北燕。”
这一句,换了两个人的命运。 不,哪怕她没有插这一句,她的好父亲,也早就盯上她这个嫡公主的身份了吧?送一个嫡公主给刚刚崛起的夷国,足以可见大昭的诚意。
原来,这就是命么?
大雪纷纷扬扬,白茫茫遮住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