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大战终矣，雪霁。

"你说过了，会娶我。”他倒在她的怀中，奄奄一息。

“你又没说，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他用开着玩笑的语气笑着对她说，吃力的抬起颤抖的指，想为她抹去她脸上的泪。

她还是那样漂亮，美得像天上的月亮。

“不管，阿意还是食言了。”她哽咽着说。

“那下辈子，你还是我的公主，好不好？”

“好，好……”

那句身体是多么虚弱， 还没能抹去她眼上的泪，他的手就僵地垂了下去，垂在冰凉的雪上，让她的心咯噔一下碎了，融在雪里，很冷很冷。

他的身体还是温的，她多么想永远留住这一点温暖。

她想起，14岁那年，父皇宴请了宁将军一家到皇宫，那时候宁意会以各种借口去见她，给她送好看的钗子， 很好看的山水画，还有一封一封犹豫了很久才写下的信， 他是武将，并没有什么才气，写的话都很直率， 但是她喜欢，喜欢他写的信，喜欢他送的东西，喜欢他的样子……

到了那边，可不要把我忘了……

北燕的皇后就这么哭着， 不管谁劝也不肯松开手中的手……

北燕与大昭之战惨败，她是大昭的和亲公主，北燕人心生怨气，人人都喊着杀了他这个妖后祭亡士，满城妇孺身披白衣，哭着闹着，要亲眼证见她的尸体。

她只是心灰意冷的瘫在雪地上，对于身后的皇上无动于衷。

这个北燕的王待她也很好，会替她挽发，会为她画眉，会在她想家的时侯带她出宫看那绚丽的烟火。

可他终究是北燕的王。

“他，对你很重要。”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嗯。”宛玥轻声说，神情恍惚。

燕宁突然说:“皇后有孕了，先回宫吧。”

她不曾有孕。

他是为了保她，以此驳回那先起谏杀后祭旗的大臣。

“不，没有。”很坚定。

他握紧了拳头，很生气。

她知道，不杀了她，他便难以稳朝纲，身为不受宠的庶子，登上这皇位本就已属不易，为了她这个妖后做下此举，加上此战大败他难辞其咎，日后有其他藩王意要篡位，轻而易举。

宛玥站了起来，将怀中的尸体轻轻放在雪上。

“有劳了，替我安顿好他。”

她顿了顿，红肿的眼里又源源不断流出了泪。

想起那句诗，宁意从书上抄下来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燕宁，别怨我，我只是太累了，想去天上看看，我母后也在那，我想和她聊聊天，说说话。”宛玥垂着头，喃喃自语，好像那话是对自己说的。

“你若去了，朕该如何？”

没有你，有这江山又如何？

燕宁觉得眼前的人又在耍脾气，但又希望她只是在耍脾气，突然有些害怕，心里空落落的，上前拽住了她的衣袖。

拽的很紧。

“春天还没到，说好一起看花开的。”他恳求的看着她。

宛玥回头笑了一下，“梅花也是花，墙头那棵，记得替我浇水。那坛酒估计再过两年就能取出来，很烈的，别多喝。”

他更害怕了，像天塌了下来把他压死，手无力地从她衣袖上滑下。

一支军队齐刷刷冲了进来，高喊:“处死妖妃，以振军心！”

……

景仁九年，宛皇后卒。

一身红衣，从守城的高台上心甘情愿地坠下，鲜红的血染红了白雪，很是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