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束在杂草与碎砖间慌乱弹跳,将周遭的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苏晚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被猎人盯上的小兽,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危险。她死死攥着怀里的油纸包,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冰凉的触感从掌心直抵心口,那是父亲留给她唯一的希望,她绝不能交出去
她缓缓转过身,背抵在腐朽开裂的木质窗棂上,冰冷的木屑沾在后背的衬衫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眼前的男人隐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里,连帽外套的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紧绷冷硬的下颌,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几乎要将这狭小的院落挤碎
“你是谁?”苏晚强迫自己开口,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却依旧带着不肯退让的倔强,“你跟踪我?从书局开始,一直在暗处盯着我的人,就是你!”
男人没有回答,脚步缓缓向前挪动,杂草被他踩得沙沙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晚的心跳上。他的目光落在苏晚紧护在胸口的手上,沙哑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我不想重复第二遍,把东西放下,我可以当你没来过这里。”
“这是我父亲的东西,与你无关。”苏晚咬着下唇,将身体贴得更紧,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寻找着可以脱身的路径,可院落狭小,后门紧锁,她根本无路可逃。
男人显然失去了耐心,不再废话,猛地朝前踏出一步,伸手就朝苏晚怀里的油纸包抓去!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股狠厉的蛮力,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苏晚吓得心脏骤停,下意识地侧身躲闪,指尖擦过男人冰冷的手背,一阵刺痛传来。她踉跄着后退,脚下被碎石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凌厉的喝声骤然划破死寂的夜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炸响在永安巷7号的院落里:
“住手!警察!”
苏晚猛地抬头
院门口,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深色的外套被夜风吹得微扬,眉眼冷峻如削,正是陆沉。他不知何时赶来,步伐极快地冲入院内,右手按在腰间,眼神冰冷地锁定了那道黑影,周身散发着凛然的正气。
神秘男人的动作戛然而止,帽檐下的目光闪过一丝忌惮。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院墙的方向掠去,身形灵活得如同鬼魅,脚尖轻点墙面,几个起落便跃出了院墙,彻底消失在浓稠的雾气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陆沉追到墙边,确认无法追赶后,立刻转身奔向苏晚,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苏晚这才松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力气瞬间抽离,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陆沉及时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安稳而有力,让她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我……我没事。”苏晚喘着粗气,抬手摸向自己的指尖,那里被擦破了一层皮,正渗着细小的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将怀里的油纸包紧紧递到陆沉面前,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陆沉,我找到了,我爸留给我的东西,我找到了……”
陆沉扶着她站稳,低头接过那层油纸包,动作轻柔地一层层拆开。油纸保存得极好,里面的物件完好无损——一本巴掌大的软皮小本子,还有一枚刻着细密纹路的银色小哨子,哨身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显然常年被人带在身边。
苏晚的目光落在小本子上,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力透纸背,带着藏不住的牵挂与警惕:
若晚晚拿到这本笔记,说明我已失去自由。守住它,在雾城,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短短一句话,让苏晚的眼眶瞬间泛红。
失去自由、不要相信任何人……这十个字,道尽了父亲二十年的隐忍与困境,也让这桩尘封半世纪的旧案,蒙上了更深的寒意。
陆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凝重:“苏敬山先生果然还活着,只是被人软禁了。刚才那个人,就是为了阻止你找到线索而来,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苍白的小脸,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带着责备与心疼:“你太冲动了,一个人深夜闯到这种地方,万一我没有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苏晚低下头,指尖攥着那枚冰凉的银哨,声音轻得像雾:“我等了二十年,我等不下去了……我只想快点找到他,快点知道真相。”
陆沉看着她脆弱却倔强的模样,心头微软,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上,带着他体温的布料瞬间裹住了她,驱散了夜雾的寒凉。
“我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而沉稳,“从现在起,我陪你一起查。明天一早,我们就去警局调阅最完整的卷宗,不管幕后之人是谁,不管他们藏了多少秘密,我们一定把真相挖出来,把你父亲带回家。”
夜雾依旧浓稠,永安巷7号的老宅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如同蛰伏的巨兽。
但苏晚握着手里的笔记与银哨,望着身边目光坚定的陆沉,第一次在无边的黑暗里,感受到了一丝真切的光亮。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