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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与潮汐6

月光与潮汐

手机屏幕上,“养死了你赔”四个字后面,跟着我那个惯用的、有点小傲娇的兔子表情。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午后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脆,敲碎了我心头那层冰封的滞闷。

几乎就在同时,严浩翔的回复跳了出来,快得像是一直守着手机。

“赔!把我赔给你都行!”

后面跟了一连串夸张的“跪了”、“磕头”表情包。

我看着那一串跳脱的卡通图像,眼前却莫名浮现出他说这话时可能的样子——眉毛挑起,嘴角勾着那副惯有的、有点痞又满是认真的笑,浅色的瞳孔里映着光。脸颊微微发热,我迅速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好像这样就能藏起心头那点不自在的悸动,和一丝……悄悄漫上来的、微弱的暖意。

养死了你赔。

把他赔给我都行。

这对话幼稚得可笑,放在平时我大概会翻个白眼,骂他一句“神经”。但此刻,站在初秋明晃晃却没什么温度的阳光下,刚刚从马嘉祺那片冰冷的静默中抽身,这几句没头没脑的玩笑,却像一口温热的蜂蜜水,猝不及防地滑过干涩的喉咙,留下一点真实的、带着甜意的回甘。

原来,被人这样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赖皮地接住话头,感觉并不坏。

我沿着湖边的石板路慢慢走,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对马嘉祺那长达十余年的仰望,像一幅早已褪色却固执挂在心墙上的旧画,此刻被现实的风吹得哗啦作响,画布卷起了边角,露出底下斑驳的墙面。而严浩翔……他像是一直蹲在墙角那盆不起眼的绿植,平时只觉得生机勃勃看着顺眼,直到某天仔细看,才发现它早已枝繁叶茂,藤蔓悄悄爬满了半面墙,只是被我刻意忽略。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这次不是严浩翔,是校学生会宣传部的群公告,艾特了我和马嘉祺,通知下午三点在活动中心会议室,有一个简短的VCR主演媒体见面会,需要配合出席,回答几个预设好的问题。

刚刚泛起的那点暖意瞬间凉了一半。媒体见面会……又要和他同框,在镜头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扮演那个“绝配”的角色。胃里又一阵熟悉的翻搅。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去,还是不去?

去了,是继续这场荒诞的表演,在自己尚未愈合的伤口上撒盐。不去……以什么理由?怯场?生病?然后任由流言蜚语发酵,猜测我和马嘉祺是否“不和”,是否“因戏生情后又因戏生厌”?

我靠在路边一棵银杏树上,树干粗糙的触感抵着后背。阳光透过金灿灿的叶子缝隙洒下来,晃得人眼花。不远处,镜湖边,马嘉祺依旧坐在那张长椅上,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他连姿势都没怎么变,沉静得像一座玉雕。

看,他永远如此。置身事外,游刃有余。所有的麻烦、尴尬、汹涌的情感,于他而言,大概都是需要被冷静分析和处理的“事务”。而我,不过是这项“事务”中,一个不太稳定、需要额外提醒的变量。

一股莫名的倔强,混合着不甘和自弃,忽然涌了上来。凭什么我要一直躲?凭什么我要因为他的冷淡和那些无聊的传言,就畏首畏尾?

去就去。

下午两点五十,我换上一条简单得体的连衣裙,化了个淡妆,尽量遮盖住眼下的憔悴,走进了活动中心三楼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布置好了背景板,架设了摄像机,校新闻社和几个校外合作媒体的记者正在调试设备。学生会宣传部的人忙碌地穿梭着。

马嘉祺已经到了。他坐在前排预留的座位上,正低声和旁边负责流程的同学确认着什么。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依旧是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看到我进来,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我,微微颔首,随即又转向了手里的流程单。

毫无波澜,公事公办。

我在离他隔了一个空位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点开严浩翔的聊天窗口,看着那盆绿油油的多肉照片,和那句“赔!把我赔给你都行!”,心里那点因为倔强而撑起来的勇气,才勉强没有溃散。

三点整,见面会开始。流程很简单,主持人先介绍了一下VCR的拍摄初衷和亮点,然后就是我和马嘉祺并排坐在背景板前,回答记者事先提交的几个问题。

问题都很官方,无非是“拍摄过程中最难忘的瞬间”、“对校庆百年的祝福”、“如何看待自己在VCR中扮演的角色”之类的。我们按照之前对好的答案,一一作答。我的声音还算平稳,只是刻意避开了与马嘉祺的眼神交流,目光要么落在提问的记者身上,要么虚虚地看着前方的摄像机镜头。

马嘉祺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得体,逻辑清晰,语气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当被问到“和丁予同学合作感觉如何”时,他侧过脸,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礼貌而疏离,像看任何一个合作愉快的同学——然后转向话筒,用他那把玉石般质感的声音回答:“丁予同学很认真,配合度很高,是一次愉快的合作。”

“愉快的合作”。五个字,盖棺定论。

我心里那点倔强支撑起来的平静,到底还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但我面上不显,甚至还对着镜头,配合地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浅浅的微笑。

就在主持人准备宣布见面会结束时,后排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校新闻社新生的男生忽然举起了手,语气带着点兴奋和莽撞:“马会长,丁予学姐,我有一个问题!论坛上大家都在讨论你们在VCR里特别有默契,尤其是钢琴合奏那段,简直像练过很多年一样!请问你们私下里也会一起练琴吗?或者,有没有因为这次合作,对彼此有新的认识?”

问题一出,会议室里静了一瞬。负责组织的同学脸上露出一点尴尬,这显然不在预设问题之内。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指尖瞬间冰凉。我几乎能感觉到旁边马嘉祺周身的气场,几不可察地冷凝了一度。

我下意识地想去看他,又硬生生忍住,只是垂下眼,盯着面前桌面上自己紧扣的手指。

短暂的沉默后,马嘉祺拿起了话筒。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这位同学,VCR的拍摄是为了展现母校风采和学子精神,所有呈现出的‘默契’都源于对角色的理解和团队的协作。私下如何,属于个人范畴,与校庆主题无关。希望大家更多关注作品本身传递的正面价值。”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否定了私下联系的猜测,又抬高了格局,将那个冒失的问题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甚至隐含了一丝不悦的提醒。

那提问的男生脸一下子涨红了,讷讷地说了句“对不起”,缩了回去。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宣布见面会结束。

我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向门口。身后传来记者们收拾器材的声音,还有学生会干部低声说话的声音。

刚走出会议室,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身后便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马嘉祺走到了我身侧,与我并肩而行,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走廊空旷,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

他没有看我,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地传来,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以后类似场合,无关私人情感的问题,一律参照刚才的方式处理。”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淬了冰的寒潭,清晰地映出我此刻强作镇定却难掩仓皇的脸。

“丁予,”他叫我的名字,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分清戏里戏外,对你,对别人,都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越过我,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白衬衫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很快消失在转角。

我僵在原地,走廊顶灯的光线白惨惨地打下来,照得我无所遁形。

分清戏里戏外。

对你,对别人,都好。

所以,在他眼里,我所有的狼狈、挣扎、甚至那点可笑的期待,都是因为“分不清戏里戏外”?都是不成熟、不识大体、会给人(尤其是给严浩翔?)带来麻烦的表现?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难堪、愤怒和自嘲的情绪冲上头顶,激得我眼眶发烫。我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把那阵汹涌的泪意死死压了回去。

不能再哭了。丁予,你哭给谁看?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也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我走得很稳。

刚走到一楼大厅,手机就响了。是严浩翔。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他那边略显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喂?结束了?怎么样?没人为难你吧?我听说有傻逼问不该问的了?”

他消息倒是灵通。听着他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关心和那点藏不住的暴躁,我心头那堵冰冷的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没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但还算平稳,“都解决了。”

“解决个屁!”严浩翔在那头骂了一句,“马嘉祺是不是又摆他会长架子了?你别理他!他那人就那样,恨不得全世界都跟他一样变成机器人,按程序走!”

他的形容让我莫名想笑,尽管嘴角沉重得抬不起来。“真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在哪?活动中心楼下?等着,别动,我过来。”他说完,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活动中心门口的阳光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那团乱麻,似乎因为这一个不由分说的电话,稍微……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倚靠的线头。

没过几分钟,严浩翔就出现了。他没像平时那样跑过来,而是快步走着,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黑色T恤外套了件敞开的棒球服,脸上没什么笑容,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直到锁定我,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他走到我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拿过我肩上并不沉重的背包,甩到自己肩上。

“去哪?”我愣愣地问。

“去了就知道了。”他没多说,只是示意我跟上。

我们没走校园主路,而是拐进了一条通往学校后山的小径。这里平时人少,林木幽深,只有一条石板路蜿蜒向上。

“爬上去?”我看了眼不算陡峭但绵长的山坡。

“嗯,上面有个小观景台,看日落角度绝佳。”严浩翔走在我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累不累?累就说,我们慢点。”

我摇摇头。身体是累的,心更是疲惫不堪,但脚下这条安静的路,身边这个人的存在,莫名让我不想停下。

我们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谁也没提刚才的见面会,没提马嘉祺,没提论坛,没提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一切。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层柔软的保护壳,暂时隔开了外界的喧嚣和锋利。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木质观景台,建在山坡一处突出的岩石上,视野极好。可以俯瞰大半个校园,红墙绿树,镜湖如一块碧玉镶嵌其中,远处的城市轮廓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

此刻,夕阳正缓缓西沉,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与橘粉,云彩被镶上了耀眼的金边。光芒洒在校园古老的建筑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怀旧的色泽。

“漂亮吧?”严浩翔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侧脸被夕阳映照得轮廓分明,那双浅色的瞳孔里也落满了暖融融的光。“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跑这儿来。看看下面,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好像自己那点破事儿,也就不算什么事儿了。”

我走到他身边,也靠在栏杆上,望着眼前壮丽的景色。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脸颊,却奇异地让人感到平静。那些尖锐的难堪、冰冷的言语、无形的压力,在这辽阔的天地和绚烂的夕阳面前,似乎真的被稀释、被推远了。

“谢谢你,严浩翔。”我轻声说。

他转过头看我,夕阳在他眼睛里跳动:“谢什么?”

“谢谢你的多肉,”我顿了顿,补充道,“也谢谢……带我来这儿。”

他笑了,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朗,带着点少年人的得意,又有点不易察觉的温柔。“跟我还客气?”他转回头,也望向远方渐渐沉落的太阳,声音低了些,“丁予,有些人的世界是方的,规规矩矩,棱角分明,他觉得那样安全,那样正确。但你的世界,可以是圆的,可以是任何形状。别让别人的规则,把你框死了。”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心湖,激起比之前更深的涟漪。方的世界……圆的形状……

“那你呢?”我忽然问,侧过头看他,“你的世界是什么形状?”

严浩翔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扯开一个更大的笑容,带着点惯有的痞气和漫不经心,眼神却认真:“我?我的世界啊,以前没太想过形状……不过现在觉得,大概像颗卫星吧。”

“卫星?”

“嗯,”他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夕阳的光在他眼底燃烧,“围着我的恒星转呗。恒星发光发热,我就绕着它转,它去哪儿,我的轨道就在哪儿。”

我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然后重重地撞在胸腔上。脸颊瞬间滚烫,我猛地转回头,不敢再看他那双映着夕阳和我的眼睛,只能盯着天边最后一缕挣扎的金红色,假装被景色吸引。

观景台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夕阳沉落的速度加快了,天际的色彩愈发浓烈,像打翻了的油画颜料。

我们谁也没再说话,就这样并肩站着,看着太阳一点点隐没在地平线之下,看着暮色四合,灯火渐次在校园里亮起,星星点点,宛若倒悬的星河。

直到最后一丝天光被夜幕吞噬,严浩翔才直起身,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走吧,大小姐。再晚下山,你哥真得满校园贴寻人启事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暗,石板路在稀疏的月光和远处灯火映照下依稀可辨。严浩翔走在我前面半步,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亮我脚下的路。

“小心点,这儿有块石头松了。”他提醒着,很自然地伸出手,虚虚地护在我身侧。

我没有拒绝这份沉默的照顾。

走到宿舍楼下,他将背包递还给我。“回去吧,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他顿了顿,看着我,“明天……”

“明天怎么了?”我问。

他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晚安,丁予。”

“晚安,严浩翔。”

我看着他转身离开,棒球服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然后,我才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依旧免不了被室友们一番关于见面会的盘问,我含糊地应付过去,迅速洗漱完毕,爬上了床。

拉上床帘,小小的空间里只有手机屏幕幽微的光。我点开严浩翔的聊天窗口,看着那盆多肉,看着那句“赔!把我赔给你都行!”,看着傍晚在观景台上,他侧脸被夕阳勾勒出的、异常清晰的轮廓。

心脏,在寂静的深夜里,不合时宜地、清晰地跳动了一下。

而与此同时,校学生会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马嘉祺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的是一份需要他最终审核的、校庆典礼全流程时间控制表。他的目光落在某一项流程的预估时长上,指尖的钢笔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发出极其轻微、规律的哒哒声。

窗外,是彻底沉寂的夜色,和后山方向那片融入黑暗的轮廓。

他的手机屏幕暗着,安静地躺在文件旁。

办公桌上,那盆原本放在窗台、总是被照料得很好的、绿意盎然的虎皮兰,靠近根部的土壤,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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