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首都机场。
广播里的登机提醒带着电流声。
林赛允蹲在行李箱前,把最后一双冰刀套塞进缝隙。
硬壳护具硌得箱子“咔哒”响,像她现在的心跳,总在不合时宜的地方顿一下。
“还塞?”李子君拖着行李箱走过来。
轮子碾过瓷砖地的声格外清晰。
“再装下去,托运时得按超重罚你冰刀。”
林赛允抬头时,正撞见对方手里的暖手宝。
粉色的,上面印着只兔子,是去年队内联欢时抽奖得的。
当时李子君抽中两个,硬是塞给她一个,说“你总喊手冷,比我更需要”。
“怕到了索契不够用。”她把护膝又往里按了按。
布料摩擦的声响里,混进远处王诗玥的大嗓门。
“沈导说那边冰场温度低,护具得多带两套。”
李子君没说话,弯腰帮她把箱盖往下压。
两人的手在锁扣处撞了下,都缩了缩。
空气里突然有点静,只有机场广播在反复念着“前往莫斯科的旅客请注意”。
“紧张吗?”还是李子君先开了口。
指尖在暖手宝上划着圈。
“我昨晚翻来覆去的,总梦见跳空三周半。”
林赛允笑了笑,把冰刀套上的魔术贴又粘紧些。
“我梦见裁判给我打了个‘-3’。”她说着往行李箱侧袋塞巧克力。
“还是那种红牌警告,醒了一身汗。”
其实她没说全。
梦里还有金妍儿的旋转,浅田真央的落冰。
甚至利普尼茨卡娅那张没长开的脸,都在冰场尽头盯着她。
吓得她在梦里就开始找冰刀,却怎么也摸不到——就像现在,手心总空落落的。
“沈导说,到了那边每天加练一组步法。”李子君突然提起训练。
声音比刚才亮了点。
“我步法分一直没你高,到时候你得……”
“互相看呗。”林赛允接过话头,把一块牛奶巧克力塞进她手里。
“你艺术表现力比我好,我还想偷师呢。”
李子君捏着巧克力笑了,眼角的弧度软乎乎的。
林赛允突然想起选拔赛那天,对方哭完眼睛红红的,却还是走过来祝她“好运”。
原来有些对手,早就悄悄变成了战友。
广播又响了,这次是她们的航班。
林赛允“咔哒”扣上行李箱锁。
起身时膝盖“咯吱”响了声——老毛病,练多了贝尔曼旋转就犯。
李子君伸手扶了她一把,暖手宝的温度顺着指尖传过来,烫得人心里发暖。
“走吧。”李子君拖着箱子往前走。
轮子的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
“再磨蹭,沈导该拿保温杯敲我们了。”
林赛允跟在后面,看着对方行李箱上挂着的中国结。
是她去年送的,穗子磨得有点秃了,却还在晃悠。
她摸了摸自己箱子上的同款,突然觉得那点紧张,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安检口前,沈丽正踮着脚张望。
粉紫色保温杯在手里晃来晃去。
看见她们时眼睛一亮,挥了挥手里的登机牌。
晨光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像撒了把碎金。
“过来!”教练朝她们招手,嗓门还是那么亮。
“到了索契给我好好吃饭,别学那些小姑娘减肥——跳不动三周半,我可饶不了你们!”
林赛允和李子君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笑声里,那些关于分数、关于对手的杂念,好像都被震成了碎末。
过安检时,林赛允把冰刀套抱在怀里。
金属探测器在护具上“滴滴”作响。
她看着屏幕上模糊的轮廓,突然很想快点踩上索契的冰面。
不是为了什么必须赢的执念。
是想和身边这个人一起,在那片冰上,把十五年的冰刀声,好好唱给世界听。
登机口的廊桥像条长长的冰道。
林赛允跟在李子君身后往里走。
行李箱的轮子“咕噜咕噜”地转,像在数着倒计时。
还有三天。
飞机落地就是适应性训练。
护具得提前晾透,冰刀要重新开刃。
那些藏在紧张背后的期待,该在冰上见见光了。
她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巧克力,是李子君刚才塞回来的。
包装纸上印着行小字:“一起加油”。
林赛允弯了弯嘴角,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