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

8月31日凌晨零点，临安市郊区。

睦星纪坐在废弃大楼的天台边缘，双腿悬空晃荡，脚下是五十米高的虚空。鎏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倒映出城市稀疏的灯火，淡金色的短发狼尾被夜风吹起几缕，少年感十足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第五十三只。”他低声自语，右手食指抬起，指尖跃动起细小的金色闪电。

下方巷子里，一团模糊的黑雾正在缓慢挪动——那是星噬，幽神大战后遗留在人间的残魂，没有意识，只有吞噬的本能，它正跟随着一个深夜归家的醉酒男人，而男人毫无察觉地哼着小调。

睦星纪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从边缘站起，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195公分的高挑身形在天台上投下长长影子。他胸前蓝白色的水晶吊坠微微晃动，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晕。

“无聊。”他嘟囔一声，纵身跃下。

风声呼啸。下坠过程中，睦星纪右手一挥，一道闪电从指尖射出，精准地贯穿星孽的核心。黑雾般的形体瞬间炸开，消散在空气中。醉酒男人似乎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子，挠挠头继续往前走。

睦星纪从高空落下，轻巧落地，连一丝灰尘都未扬起。

9月1日，临安一中开学第一天。

睦星纪趴在教室最后一排睡觉，淡金色的狼尾短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周围嘈杂的开学喧闹仿佛与他无关，直到一个粉笔头精准地砸中他的头顶。

“睦星纪！”班主任宋知扶了扶眼镜，“开学第一天就睡觉？”

睦星纪慵懒地抬起头，鎏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不耐烦：“老师，我昨晚做噩梦，没睡好。”

教室里传来窃笑声。睦星纪是全校闻名的学渣外加校霸，有人曾看到他一个人在巷子里单挑五个混混，结果五个混混无一例外全都进了医院，事情一传开，睦星纪便成了远近闻名的校霸。

“做噩梦不是上课睡觉的理由。”宋知叹了口气，一抬眼发现睦星纪又趴下去睡觉了，气得血压又飙上了高峰，宋知揉了揉紧皱的眉头，索性不再管睦星纪。接着，她站在讲台上对着下面的学生说到：“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教室门被推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生走进来。182公分的身高，黑色的短发，他的眼睛是玫瑰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展现出奇特的色泽。

“大家好，我叫秦昭。”少年声音清澈，“以后请多指教。”

“秦昭同学，你就坐在……”宋知环视教室，目光落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睦星纪旁边吧，他虽然……嗯，成绩不太好，但你们可以互相帮助。”

秦昭顺着宋知的指引看去——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金色头发的男生趴在桌子上，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仿佛镀了一层金光，莫名的温柔，让人不自觉的靠近。

秦昭走过去，坐下，睦星纪依然再睡，但秦昭从他睫毛颤抖的频率，判断出他并没有睡着。

午休时，秦昭被一群同学围住。

“秦昭，你的眼睛颜色好奇特啊，是戴了美瞳吗？”

“没有戴哦。”秦昭笑眯眯地回答，“是一种特殊的色素缺失症。”

睦星纪坐在窗边，看似在玩手机，实则将一切听在耳中。他发现秦昭不仅性格阳光，成绩也极好——开学第一天的数学小测，只有他一个满分。

这时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粉色头发身影的人，向睦星纪招了招手。睦星纪挑了一下眉，随即他走出来。来的人是傅暙尾。

“鹑尾，你怎么来了。”睦星纪问。

“给你带来了一个有趣的情报，那个转学生秦昭，档案干净得不正常。”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傅鹑尾压低声音说到，“父母双亡，监护人一栏空白，以前的学校记录只有最近两年，再往前，一片空白。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睦星纪咬紧牙关，半晌才说出一句“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就没什么其他表示吗？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情报，不给点什么意思意思一下？”傅暙尾眯起眼睛说。

睦星纪淡淡瞥了傅暙尾一眼，傅暙尾识趣的作出了一个双手向上的投降动作。

“那你加油。”说完后，傅暙尾便离开了。

上课铃响，睦星纪回到班级。秦昭已经坐在位置上，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像极了以前那个没有战争的时候。睦星纪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几百年里，他已经遇到过太多“像”的人，每次都会失望，每次幻忆症都会加重。轮回转世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创世神陨落过，他的神格已经破碎，灵魂碎片散落人间，即便转世也可能只是个普通人，甚至可能——

“你没事吧？”秦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睦星纪睁开眼，与秦昭对视上，睦星纪垂下眼，看不清表情。

“没事。”

他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便回到了位置上。

接下来的课对睦星纪而言简直是酷刑。他坐在位置上，单手撑着下巴，鎏金色的眼睛望着窗外，完全无视讲台上滔滔不绝的数学老师。

“睦星纪，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教室陷入短暂的寂静，所有目光聚焦在最后一排的金发少年身上。睦星纪缓缓站起身，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抱歉，老师。”他的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我没听。”

教室里响起压抑的笑声。数学老师脸色铁青：“开学第一天你就这样，你……”

话未说完，下课铃响了。睦星纪拎起书包就往门外走，留下老师气得发抖的背影。

走廊上，几个女生小声议论着这个学渣兼校霸。

“好帅啊，但好像很不好接近……”

“听说他成绩很差，开学考试全部挂科。”

“那又怎样，那种颜值……”

睦星纪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被校外一条巷子传来的微弱能量波动吸引了——是星噬，且不止一个。

他改变方向，朝巷子走去。

巷子里面，三只低级星噬正在围攻一只流浪猫。猫已经退到墙角，发出凄厉的叫声。

睦星纪走过去，将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表情漫不经心。

星噬察觉到强大的能量波动，放弃猫咪，齐齐转向睦星纪。它们并没有所谓的“眼睛”，但睦星纪能感受到那种贪婪的注视——它们想要吞噬他的神格。

“真吵。”睦星纪皱眉，右手抬起。

金色的闪电在掌心凝聚，照亮了昏暗的小巷。下一秒，三道电弧射出，精准地贯穿了三只星孽的核心。黑雾炸开，散在空中。

流浪猫得救，却没有离开，反而蹭到睦星纪的脚边蹭了蹭。

睦星纪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猫咪的头，动作出乎意料地温柔。

“走吧，这里不安全。”他轻声的说。

猫咪似乎听懂了，喵了一声，蹿上墙头消失了。

睦星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离开，但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看到巷子口站着的人。

秦昭。

他应该是错过公交车，想抄近道回家，却无意中撞见这一幕。

两人隔着十米距离对视上。睦星纪愣了一下，随即便说道：“呦～这不是我们的大学霸吗？这么巧啊。”秦昭没理会他的打浑，直接走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说：“别装傻，刚才发生的一切，我都看到了，那个黑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说……你都看到了？”睦星纪沙哑着声音说到。他原以为这次也只是碰巧，毕竟在那漫漫几十年的寻找中，早已成为常态，但是，没想到这次他真的找到了……那第十三颗星。

“对啊，不对，你是不是不想开这个话题，我在问你……”

秦昭的话还没说完，睦星纪就晕倒在秦昭身上，182公分的个子让秦昭差点被压倒在地。

“你怎么了？”

秦昭用力扶着睦星纪，但他却丝毫没有反应，完全失去意识。

怎么办？送医院？但刚刚那些……

就在秦昭不知所措时，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哎呀呀～老大这次玩脱了。”

秦昭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粉头发异瞳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少年穿着时尚的街头装扮，左耳的耳钉在夕阳下反射着光芒，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你是……”

“傅暙尾，睦星纪的……表弟。”粉发少年随口编了个身份，便去检查睦星纪的状况，“情绪刺激过大而引发幻症症发作，晕倒而已。”他停顿了一下，接着用一种戏谑的口吻说道，“睦星纪，你可真是个灾星。”

“？”

傅暙尾毫不在意，他轻松地将睦星纪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你帮忙把另一边扶着。”

秦昭下意识照作，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昏迷的睦星纪，朝巷外走去。

“我们要带他去哪儿？”秦昭问。

“他家。”傅暙尾简短地回答，“离学校近，剩下的就要靠他自己了。”

“什么意思？”

傅暙尾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秦昭：“那取决于星纪会不会告诉你了。”

秦昭点点头。

“倒是你，”傅暙尾话锋一转，“你刚才真的看到了？”

秦昭沉默了一秒，随即点头，说：“我确实看到了那些黑色的东西，还有睦星纪……”

“我知道了，走吧。”傅暙尾打断秦昭未说完的话。

“但……”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傅暙尾像看透他心思一样，“这还是让老大亲自说比较好，毕竟不是我能说的，懂吗？”

“嗯。”

他们走到一辆黑色轿车旁，将睦星纪小心地放进后座。秦昭也坐了进去，让睦星纪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车启动后，傅暙尾通过后视镜看了秦昭一眼，后视镜的折射中，秦昭低头看着昏迷中的睦星纪，即使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睦星纪的眉头仍然紧皱着，仿佛在经历什么痛苦的梦境。秦昭不自觉地伸出手，轻轻抚平那道紧锁的褶皱。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车驶入一栋高级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傅暙尾和秦昭一起将睦星纪扶进电梯。

面板浮现出一道蓝色的识别框，框内显示：“正在识别中——”

“30层。”傅暙尾淡淡说道。

框内显示：“傅先生，顶层到了。”

公寓内部是以简洁的风为主，与睦星纪的外表毫无违和感。他们将睦星纪安置在沙发上。

一开始秦昭还觉得有些不太好，但傅暙尾一句话直接让他安心了：

“不用，他那么大个，心里又不是没点数，我们俩把他扛到这里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不用管他。”然后他接着说：“那接下来就由你照顾他了，我先走了。”话音才落，傅暙尾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秦昭放下书包，背对着沙发坐在地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迷迷糊糊间便睡着了。

睦星纪在梦里看到当年封辰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击的那一幕，而自己却动也不能动，喉咙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封辰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倒在地，但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他听见自己这样喊道，随即梦境破裂，重归于现实。

睦星纪扶住额头，揉了揉眉心，看向手背——玫瑰的蝴蝶纹路已经蔓延上了手背，像血一样绽放开来。

“幻忆症又发作了，必须赶快去用药。”睦星纪想道。

这时他才发现沙发旁靠着一人——是秦昭，他已经睡着了，看起来很累的样子。睦星纪就那样默默的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眼眸，看不清想些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睦星纪从沙发起身，他将秦昭从地上抱起，轻轻地放在沙发上，像是在对待珍贵的易碎物一样。

就在他打算离开时，秦昭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睦星纪微微一怔，以为他醒了，转过头才发现秦昭不过是在做梦而已。

只见秦昭紧锁眉头，嘴里喃喃地说着：“爸、妈，你们能不能不要丢下我……我不想被送走……对不起，我会好好听话的……”

一句一句的梦呓敲击在睦星纪的心上，他伸出手，想触碰秦昭的脸，就在他将要碰到秦昭时，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最终决定将一旁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了秦昭身上，随后便离开了，黑暗中只余下他略显孤寂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秦昭醒了。

我怎么在沙发上，睦星纪呢？

秦昭从沙发上坐起，发现身上盖着一件黑白色相间的校服。

睦星纪的吗？

秦昭往四周一看，发现一道门后，隐隐有光传出来，秦昭向那扇门走去，他将门推开一手缝隙，里面发生的事让他瞬间愣在原地。

房间里睦星纪正扯着自己的校服短袖下摆往上提，而他的后腰两侧，有着和手背一样的玫瑰色蝴蝶纹路。

这些是……

睦星纪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与偷看的秦昭对视上了。睦星纪愣了一下，放下校服的衣摆。

“干什么？”

“我……”秦昭一时语塞，“我想看你去哪儿了，顺便看看有没有吃的。”

“想吃什么？”

“嗯……饺子吧。”

“好。”

过了一会儿，睦星纪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放在秦昭面前。

“吃吧。”

秦昭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饺子，问道：

“你不吃吗？”

“我不饿，你吃吧。”

睦星纪拉出椅子，在秦昭的对面坐下，右手托腮，直勾勾地盯着秦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昭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但也不好问什么，只好在睦星纪的注视下，快速吃完这碗饺子。

“我吃完了。”秦昭放下筷子说道。

“你刚刚说你都看到了，你怎么看到的？”睦星纪突然问道。

秦昭低头，他知道这场询问终究是会来的，于是他开口说出了实情。

“我从小就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