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眠最近总觉得背后发毛。
这种诡异的感觉总是在深夜降临。当她坐在书桌前赶稿,或者躺在床上刷手机时,总觉得有一道视线黏在她的背上,冰冷、专注,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审视意味。
起初她以为是熬夜太久产生的幻觉,或者是楼上楼下邻居的动静。但当她猛地回头看向窗外时,对面那栋楼只有零星几盏亮着的灯,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我觉得我可能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
周末下午,林星眠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对视频通话里的苏晚晴抱怨。
苏晚晴正敷着面膜,闻言翻了个白眼(虽然隔着面膜看不出来):“大姐,你那是截稿期焦虑症。我每次赶稿的时候也觉得主编在透过摄像头监视我。”
“不是那种感觉。”林星眠皱眉,把摄像头转向窗户,“就是……很具体的,有人在看着我的感觉。尤其是晚上,我画画的时候。”
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苏晚晴撕下面膜,表情严肃起来:“你确定?窗户锁好了吗?窗帘拉严实了?”
“都锁好了,窗帘也是那种遮光布,拉上就全黑。”林星眠叹了口气,“我也检查过对面楼,没什么异常。可能真是我太敏感了。”
“要不你买个防狼报警器放床头?”苏晚晴提议,“或者……搬来我这住两天?”
“算了,你男朋友最近不是要过来吗?我可不想当电灯泡。”林星眠摆摆手,“我再观察两天,要是还有这种感觉,我就报警。”
挂断视频,林星眠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眯着眼睛看向对面。
对面是一栋和她这边格局差不多的老式居民楼,距离大约三十米。此刻阳光正好,大部分窗户都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她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好悻悻地拉上窗帘。
与此同时,对面大楼,五楼最右侧的房间。
这里原本是一间空置的出租屋,此刻却多了一套简单的家具。窗帘是厚重的深灰色,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
沈叙白正坐在黑暗中,面前架着一台高倍率的单筒望远镜。
镜头里,林星眠的脸清晰可见。她皱着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窗外,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
真可爱。
沈叙白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镜筒,仿佛在抚摸她的脸颊。
三天前,他通过中介租下了这间房子。理由很简单——视野绝佳,正对她的窗户,且楼层略高,形成了完美的俯视角度。
他喜欢这个视角。就像上帝在观察自己的造物。
他能看到她的一切。
她画画时的习惯(喜欢咬笔帽,思考时会无意识地抖腿),她的作息(通常凌晨两点睡,早上十点起),她喜欢的睡衣款式(印着卡通猫的宽松T恤),甚至她洗澡后出来时,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上的样子。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是一种绝对的掌控。她在他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刚才,他看到她拿起手机,表情严肃地和苏晚晴通话。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他能猜到她在说什么。
她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沈叙白的心脏微微加速。他喜欢看她害怕的样子,那种因为未知而紧绷的神经,那种在黑暗中寻求安全感的眼神。
但他很小心。他从未在白天拉开过窗帘,晚上也只开一盏极暗的红灯,确保光线不会泄露出去。望远镜的镜头也做了防反光处理,即使她拿着望远镜看过来,也只会看到一个黑洞洞的窗口。
完美的隐匿。
林星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似乎放弃了寻找,转身回到书桌前。她拿起画笔,却迟迟没有落下,而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干脆趴在了桌子上。
沈叙白调整焦距,将画面拉得更近。
他看到她的速写本摊开着,上面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高楼之上,正俯视着下方的城市。人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双巨大的、空洞的眼睛。
她在画他。
或者说,她在画她感觉到的那个“存在”。
沈叙白忍不住低笑出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他拿起那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观察日志 Day 7】
时间:深夜(具体时间略)
地点:目标住所对面大楼(观察点A)
行为:目标对“被注视感”产生警觉,与F-1(苏晚晴)进行沟通,但未采取实质性防御措施。
心理状态:焦虑,但自我合理化倾向明显(归咎于截稿期压力)。
创作内容:开始无意识描绘“观察者”形象(无五官,强调眼睛)。
结论:直觉敏锐,但防御机制薄弱,适合继续深入观察。
写完,他合上本子,目光重新回到望远镜上。
林星眠已经重新坐直了身体,她拿起橡皮擦,用力擦掉了那个没有五官的人影,转而画起了别的。
但沈叙白知道,那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恐惧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生根发芽,慢慢缠绕住她的心脏。
而他,就是那个浇灌恐惧的园丁。
夜色渐深,城市的喧嚣逐渐褪去。
林星眠终于画完了最后一格,疲惫地关上灯,爬上床。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最后忍不住侧过身,面向窗户的方向。
窗帘拉得很严实,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但她总觉得,在那厚重的布料后面,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她小声嘟囔着,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用这种方式隔绝那令人不安的视线。
而在对面大楼的黑暗中,沈叙白正透过红外成像仪,看着被窝下那个微微蜷缩的身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残忍的笑意。
晚安,我的小观察对象。
好好睡吧,明天……我们还会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