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万剑宗的床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眼睛疼。
他愣愣地看着屋顶,半天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想起——
地牢。
黑袍人。
师尊。
剑。
血。
他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胸口。
没有伤。
只有一道浅浅的疤。
他愣住了。
门被推开。
姜不疑走进来。
看见他坐着,愣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醒了?”
“……嗯。”
“疼吗?”
他摇头。
姜不疑看着他。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他没说话。
“你差点死了。”
他还是没说话。
“你死了,我也得死。同心咒,同生共死。”
他抬头看她。
“弟子知道。”
“知道你还刺?”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弟子不想伤您。”
姜不疑愣住了。
他继续说:“当时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让弟子杀了您。弟子控制不住,又不想伤您。所以——”
他低下头。
“所以只能伤自己。”
姜不疑看着他。
看着他低垂的脑袋。
看着他瘦削的肩膀。
看着他——
为了不伤她,宁愿死。
她忽然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他愣住了。
抬头看她。
姜不疑别开眼。
“以后别这样了。”
“……嗯。”
“有我在,不用你死。”
他又愣住了。
姜不疑站起来。
“好好养伤。好了继续练剑。”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谢无咎。”
“嗯?”
“上辈子的事,过去了。”
她没回头。
“这辈子,你是你。”
“我信的。”
门关上。
谢无咎坐在床上,愣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门外。
姜不疑站在那里,没走。
千机走过来,看见她的样子,愣了一下。
“师妹?你哭了?”
姜不疑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没有。”
千机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姜不疑忽然开口。
“师姐。”
“嗯?”
“我好像……”
她顿住。
千机等着她说完。
姜不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算了,没什么。”
她转身走了。
千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笑了。
“傻子。”她说,“跟你徒弟一个样。”
晚上。
谢无咎的枕头底下又多了一张纸。
不是检讨书。
是一行字。
“弟子谢无咎,今日差点死了。
师尊说以后别这样了。弟子记住了。
但如果有下次,弟子还这样。”
第二天早上,姜不疑看见这张纸,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下面添了一行字。
“没有下次。我说了算。”
她把纸叠好,压回枕头底下。
窗外,阳光正好。
姜不疑看着透过窗户撒在她身上的阳光,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进万古秘境。
不是为了修炼。
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解除同心咒的方法。
千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盏差点摔了。
“你疯了?万古秘境?那地方进去就出不来!”
姜不疑没说话。
千机盯着她。
“是因为他?”
姜不疑还是没说话。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千机叹了口气。
“师妹,同心咒是你自己种的。现在想解,当初何必?”
姜不疑终于开口。
“当初是当初。”
“现在呢?”
“现在——”
她顿住。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知道,上辈子杀她的不是他。
现在她知道,他宁愿死也不愿伤她。
现在她知道——
她喜欢他。
可她不能喜欢。
他是她徒弟。
她比他大三百多岁。
她种同心咒是为了防他。
现在想解,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自由?
为了让自己死心?
为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她会——
会控制不住自己。
“千机。”
“嗯?”
“我进去之后,你帮我看着他。”
千机愣了一下。
“你不打算告诉他?”
姜不疑摇头。
“告诉他干什么?让他跟着进去送死?”
“那你什么时候出来?”
“不知道。”
“万一出不来呢?”
姜不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就不出来。”
千机愣住了。
“师妹……”
“我走了。”姜不疑站起来,“三年。如果三年我没出来,你就——”
她顿住。
就什么?
就让谢无咎忘了她?
可他会忘吗?
她不知道。
她推门出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千机。”
“嗯?”
“别告诉他我去哪儿了。”
门关上。
千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良久,她叹了口气。
“傻子。你们两个,都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