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可以一剑结束的。
为什么拖着?
她在台上看不出。
但台下有人看出来了。
谢无咎自己知道。
他不想一剑结束。
他想多打一会儿。
因为多打一会儿,那个人就会在台上多待一会儿。
多待一会儿,师尊就会多看他一会儿。
他不想让师尊看别人。
一息都不想。
他盯着对面的慕容寻。
盯着他那张阳光灿烂的脸。
盯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忽然想起昨天,他说的话——
“能被她收为徒弟,这辈子就值了!”
剑势,变了。
变得更快,更狠,更不留情。
慕容寻脸色一变,连连后退。
“谢兄?你——”
谢无咎不说话。
只是一剑接一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重。
最后一剑——
慕容寻挡不住了。
剑光刺入他的肩膀。
血溅出来。
他倒在地上。
全场哗然。
裁判急忙冲上去,查看慕容寻的伤势。
谢无咎站在原地,握着剑,面无表情。
但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慕容寻,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尊会怎么看他?
师尊会觉得他太狠吗?
师尊会——
他猛地抬头,往高台上看去。
那道白色的身影站了起来。
看着他。
目光很复杂。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忽然害怕了。
怕她失望。
怕她生气。
怕她——
他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慕容寻被抬下去治伤。
谢无咎赢了。
全场都在欢呼,都在喊他的名字。
他没听见。
他站在原地,望着高台。
高台上,那道白色的身影坐下了。
没有笑,没有怒,没有表情。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的心,还在跳。
跳得很快。
比刚才比试的时候还快。
傍晚。
谢无咎站在慕容寻的住处门口。
手里提着一包药。
二师兄明烛给的,说是最好的伤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但他来了。
站在门口,半天没敲门。
门忽然开了。
慕容寻站在门内,肩膀上缠着绷带,脸色有点白,但看见他,居然笑了。
“谢兄?你怎么来了?”
谢无咎把药递过去。
慕容寻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去。
“给我的?”
“……嗯。”
慕容寻看了看药包,又看了看谢无咎,忽然笑出声。
“谢兄,你是来道歉的?”
谢无咎没说话。
慕容寻侧身让开门:“进来说吧,站着怪累的。”
谢无咎犹豫了一下,走进去。
屋里很简陋,毕竟是临时住处。慕容寻招呼他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谢兄,”他说,“你那最后一剑,可真狠啊。”
谢无咎低着头,没说话。
慕容寻也不恼,继续说:
“不过我不怪你。比试嘛,哪有不受伤的?再说了,是我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
他说着,摸了摸肩膀上的绷带,呲了呲牙。
“就是这伤,估计得养一阵子了。本来还想着打完比试就去拜见姜剑仙,现在这样去见人,怪丢人的。”
谢无咎的眉头动了一下。
慕容寻没注意,自顾自说下去:
“不过没关系,养好了再去!反正大比完了,我还要在清虚宗待几天,总能找到机会的!”
他说着,眼睛又亮了起来。
“谢兄,你跟姜剑仙熟,你说她喜欢什么?拜师的时候要带什么礼物?要不要先写封拜帖?还是直接去敲门?”
谢无咎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看着他那张提起师尊就发光的脸。
忽然开口。
“她不会收你。”
慕容寻愣了一下:“啊?”
“她从不轻易收徒。”
慕容寻挠挠头:“我知道啊,但总得试试嘛。”
“试也没用。”
慕容寻看着他,有点懵。
“谢兄,你怎么知道没用?”
谢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她收我,是因为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谢无咎没答。
慕容寻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只好自己猜。
“是因为你天赋好?”
谢无咎摇头。
“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谢无咎又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
谢无咎沉默了很久。
久到慕容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因为我在她门口跪了三天。”
慕容寻愣住了。
“三天?不吃不喝?”
“嗯。”
“她……她就因为这才收你?”
谢无咎点头。
慕容寻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我也去跪。”
谢无咎看着他。
“跪三天,她就会收我吗?”
谢无咎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在破庙里,师尊俯身看他时的眼神。
不是因为他跪了三天。
是因为——
他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但他知道,不是因为这个办法有用。
是因为那个人是她。
换了别人,跪死在山门外,她也不会看一眼。
他看着慕容寻,忽然觉得有点烦。
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怎么什么都不懂?
怎么——
怎么这么像当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