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前三日。
万剑宗上下忙成一片。
千机在戒律堂调派人手,
二师兄明烛被拉去帮忙准备伤药,
三师兄顾七抱着账本算这次大比要花多少钱,
算得头发都掉了三根。
只有姜不疑很闲。
她是祖师,不用干活。
但她坐在窗边,看着东厢的方向,已经看了半个时辰。
千机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看了半个时辰?”
姜不疑收回目光:“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他这次……会不会有事。”
千机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她说的是那个徒弟。
“你是说大比?”她走过去,在姜不疑旁边坐下。
“他才学了三个月,能有什么事?上去走个过场就下来了。”
姜不疑没说话。
千机看着她。
“你怕的不是他输,”千机说,“你怕的是别的。”
姜不疑依旧没说话。
千机叹了口气。
“师妹,那件事——他上辈子做的事,你真放不下?”
姜不疑摇头。
“不是放不下。”
“那是什么?”
姜不疑看着窗外。
东厢的门开了,谢无咎走出来,手里握着“破晓”,往后山走去。
他要去练剑。
每天都是这样。早上练,下午练,晚上还练。
练到手上起茧,练到胳膊抬不起来,练到姜不疑看不下去,强行让他休息。
可他第二天又接着练。
姜不疑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
“我怕的是——万一这辈子,还是那样。”
千机愣住了。
“你是说……”
“上辈子他也这样。”姜不疑说,
“拼命练剑,拼命对我好,拼命做所有对的事。”
“然后呢?”
“然后他杀了我。”
窗外,谢无咎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姜不疑收回目光。
“千机。”
“嗯?”
“如果他这辈子还是——”
她顿住。
千机等着她说完。
姜不疑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那就一起死吧。”
后山。
谢无咎站在树林里,握着剑。
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
只知道天色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
他每天都这样练。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去想那些事。
那些事——七岁之前的事,地牢里的事,逃出来后的事。
还有师尊的事。
师尊看他时,眼睛里有东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东西很重。
重得像压了三百年。
他想问她,问不出来。
想帮她,帮不上。
只能练剑。
练到能保护她。
练到能让她放心。
练到——
他忽然停下剑。
树林里有人。
“出来。”
一阵窸窣声后,一个人从树后走出来。
是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锦衣华服,眉目俊朗,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他朝谢无咎拱了拱手。
“在下慕容寻,敢问兄台可是万剑宗弟子?”
谢无咎没说话。
慕容寻也不恼,笑着说:
“兄台别误会,在下是来参加宗门大比的。明日比试就要开始了,今日闲着没事,出来转转,没想到遇上兄台练剑。”
他说着,眼睛往谢无咎手里的剑瞟了一眼。
“好剑。”
谢无咎依旧没说话。
慕容寻笑了笑:
“兄台不爱说话?那在下就直说了——在下想拜入万剑宗,不知兄台可否引荐?”
谢无咎终于开口。
“找谁?”
“自然是找贵宗祖师,姜不疑姜剑仙。”
谢无咎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
慕容寻没注意,自顾自说下去:
“在下仰慕姜剑仙已久,听说她剑道第一,脾气第一,护短第一——在下就想拜这样的人为师!”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