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定亲

九重天的秋天，是含碧最喜欢的季节。

她曾说过，秋日的枫叶红得热烈，像燃烧的火，像她想要的那种轰轰烈烈。清尘把这话记在心里，选在枫叶正红的时候，请静仪元君做媒，正式向含碧提亲。

消息传来时，忘尘正在廊下逗弄烁金。阿沅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

“哥哥！含碧姐姐和清尘要定亲了！”

忘尘愣住了，随即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比秋天的太阳还暖。他放下烁金，站起身，在廊下来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定亲……好，好啊。什么时候？”

阿沅说，日子定在三日后，在静仪元君的青鸾峰。只请几个人，安安静静地办。

忘尘点点头。他想了想，转身往屋里走，翻箱倒柜地找东西。阿沅跟进来，问他找什么。忘尘说，找礼物。阿沅便也帮他找。

最后，忘尘从柜底翻出一块玉佩，是他刚入门时云昭明给的，一直舍不得戴，收得好好的。他把玉佩擦了一遍又一遍，用绸布包好，放进怀里。

“哥哥，你把这个送给清尘？”阿沅问。

忘尘点点头：“这是师尊送我的第一件东西，我一直舍不得用。现在送给清尘，祝他和含碧师姐，白头偕老。”

阿沅望着他，眼眶有些红。

“哥哥，你真好。”

忘尘笑着揉揉他的脑袋。

定亲那日，青鸾峰上枫叶正红。

静仪元君将殿前的庭院布置得雅致而喜庆，红绸点缀在枫树间，随风轻轻飘动。案上摆着茶点，香炉里燃着淡淡的百合香。含碧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裙，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眼间带着少女的娇羞与欢喜。清尘穿了一身新做的青色道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站在那里，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忘尘到时，清尘正被静仪拉着整理衣领。他看见忘尘，眼睛一亮，想跑过来，又被静仪按住了。

“别动，衣领还没整好。”

清尘只好乖乖站着，眼睛却一直往忘尘这边瞟。

忘尘走过去，从怀里取出那块玉佩，递到清尘面前。

“给你。祝你和含碧师姐，白头偕老。”

清尘低头望去，那是一块温润的白玉，雕着祥云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他愣住了。

“忘尘哥哥，这是……”

“师尊送我的第一件东西。”忘尘笑道，“现在送给你。”

清尘的眼眶红了。他接过玉佩，握在掌心，那玉温温热热的，被忘尘的体温捂过。

“忘尘哥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有什么不能收的？”忘尘拍拍他的肩，“你是我弟。弟弟定亲，哥哥送礼物，天经地义。”

清尘望着他，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他扑进忘尘怀里，抱着他不肯松手。

“忘尘哥哥……忘尘哥哥……”

忘尘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了好了，别哭了。今天是你定亲的日子，哭什么？”

清尘吸吸鼻子，从他怀里退出来，用力点头。

“嗯，不哭。”

他转过身，把玉佩小心翼翼地系在腰间，又用手抚了抚，生怕弄脏了。含碧站在不远处，望着这一幕，眼中也泛着水光。

明烛和阿沅也到了。明烛送了一对玉杯，说“愿你们共饮此生”。阿沅送了一对香囊，是他亲手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格外用心。含碧接过，笑着揉了揉阿沅的脑袋。

吉时到了。

静仪元君坐在上首，含笑望着眼前的年轻人。没有繁琐的礼仪，没有喧闹的宾客，只有枫林、红绸、茶香，和几个最亲近的人。

清尘和含碧并肩站着，向静仪行礼。静仪笑着点头，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然后，两人转过身，向彼此行礼。

清尘和含碧并肩站着，向静仪行礼。静仪笑着点头，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然后，两人转过身，向彼此行礼。

清尘望着含碧，眼睛亮得像星星。

“含碧师姐，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

含碧望着他，眼眶微红。

“嗯。”

就这样，简简单单，定下来了。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什么海枯石烂的承诺。只有枫叶正红，秋风正好，两个人的眼里只有彼此。

忘尘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清尘第一次叫他“忘尘哥哥”，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想起含碧第一次在秘境里拉住他的手，说“跟紧我”。想起那些一起练剑、一起赏月、一起喝酒的日子。想起五福阁的屋顶上，五个人拉钩说“一言为定”。

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清尘和含碧都要定亲了。

他想着想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连忙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忘尘抬起头，对上云昭明的目光。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很淡，很深。

“师尊……”他轻声道。

云昭明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宴席设在庭院里。枫树下摆了一张圆桌，铺着素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菜肴。静仪元君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含碧也露了一手，炖了一锅汤，虽然味道一般，清尘却喝了好几碗。

清尘今日格外兴奋，挨个敬酒。敬静仪，敬明烛，敬阿沅，然后端着酒杯跑到忘尘面前。

“忘尘哥哥！我敬你！”

忘尘端起杯，与他轻轻一碰。

“祝你幸福。”

清尘用力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他又倒了一杯，跑到云昭明面前。

“师尊！弟子敬您！”

云昭明端起杯，微微颔首。

清尘喝完，脸已经红了。他站在桌边，望着在座的人，忽然咧嘴笑了。

“我清尘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们。”

含碧笑着敲他脑袋。

“又煽情。”

清尘揉揉脑袋，傻笑。

众人也都笑了。笑声飘出庭院，飘向那片火红的枫林。

忘尘喝了几杯，渐渐有些微醺。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眼前的热闹，唇角带着笑意。阿沅坐在他身边，小口小口地喝着茶。明烛端着杯，与静仪说着什么。清尘和含碧并肩坐着，时不时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脸都红红的。

真好。

忘尘在心里轻轻说。

他微微侧头，靠在了一个温热的肩膀上。是云昭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自己身边。

云昭明低头看他，目光柔和。

“醉了？”

忘尘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也不知道自己醉没醉，只觉得头有些晕，心里却很清醒。清醒地知道，此刻靠着的这个人，是师尊。清醒地知道，师尊的手，正握着他的手，在桌下，十指相扣。

他轻轻开口。

“师尊。”

“嗯？”

“真好。”

云昭明望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忘尘能感觉到师尊的温度，温热，干燥，稳稳的，像他的人。

他闭上眼，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宴席散了。

清尘喝得烂醉，被含碧扶着回去了。明烛送静仪回殿内，阿沅跟在他身后。庭院里安静下来，只剩枫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忘尘还坐在那里，靠着云昭明，半梦半醒。

云昭明没有动，只是握着他的手，静静坐着。月光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师尊。”忘尘忽然开口。

“嗯？”

“清尘和含碧，真幸福。”

云昭明沉默片刻。

“嗯。”

忘尘睁开眼，望着头顶的枫叶。月光透过叶缝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斑斑驳驳。

“弟子也想……”

他没有说下去。

云昭明侧头看他。

“想什么？”

忘尘摇摇头，笑了。

“没什么。”

他不好意思说。可他的手，把师尊的手握得更紧了。云昭明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他没有追问，只是回握住他。

两人就这样坐着，十指相扣，月光为证。

夜深了，静仪派人来收拾碗碟。忘尘这才发现自己还靠在师尊肩上，连忙坐直，脸微微泛红。云昭明站起身，伸手将他扶起来。

“回去吧。”

忘尘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青鸾峰的山道上，他忽然停下来。

“师尊。”

云昭明回头。

忘尘站在月光里，望着他。

“弟子也想……一辈子。”

云昭明望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映着月光，也映着他的身影。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忘尘的手。

“会的。”

两个字，很轻。可忘尘听见了。他笑了，笑得比月光还温柔。两人手牵手，慢慢走下山道。身后，青鸾峰的灯火渐渐熄灭。那片枫林还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回到玄明殿，已经很晚了。忘尘在侧殿门口停下，松开云昭明的手。

“师尊，晚安。”

云昭明点点头。

“晚安。”

忘尘推门进去，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师尊还站在廊下，望着他。

他笑了笑，轻轻合上门。

背靠着门板，他的心还在跳。扑通，扑通，扑通。他将右手举到眼前，看着那只被师尊握过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师尊的温度，温温热热的，像一个小小的火炉。

他弯起唇角，将手贴在胸口。今夜，一定会做个好梦。

窗外，月光如水。云昭明还站在廊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握过忘尘的手。

他轻轻收拢手指，像在握住什么。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转身回了主殿。

夜还很长，月色依旧。可他知道，从今往后，不会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