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拜师

阿沅渡劫之后，休养了整整七日才恢复过来。

那几日，忘尘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连练剑都挪到了侧殿门口。阿沅每次醒来，第一眼便能看见哥哥的身影，心里便安定了许多。

云昭明每日都会来看望，有时带些温养的丹药，有时只是静静坐一会儿。他不说什么，可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分明藏着关切。

忘尘将这些看在眼里，心里暖暖的。

第七日傍晚，阿沅终于能下地走动了。他站在侧殿门口，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忘尘笑道：

“哥哥，我好了。”

忘尘看着他红润的脸颊，终于放下心来。

“好了就好。”

阿沅走过来，轻轻拉住他的手。

“哥哥，谢谢你。”

忘尘揉揉他的脑袋。

“谢什么？我是你哥。”

阿沅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那眼神里，有依赖，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坚定。

从今往后，他也要保护哥哥。

就像哥哥保护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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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玄明殿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清尘跟在一位中年仙君身后，踏入玄明殿时，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忘尘哥哥！”

他远远便喊了一声，却被身旁的仙君轻轻拍了下脑袋。

“没规矩。”

清尘吐吐舌头，乖乖跟在仙君身后，可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忘尘这边瞟。

忘尘认出来，那位中年仙君是清尘的师尊——玉衡峰的怀虚仙君。

他连忙上前行礼。

“怀虚师叔。”

怀虚仙君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忘尘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满意。

“昭明师弟呢？”

忘尘道：“师尊在后殿，弟子去请——”

“不必了。”

清冷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云昭明白衣如雪，缓步走来。他看了怀虚仙君一眼，微微颔首。

“怀虚师兄。”

怀虚仙君还礼，开门见山道：

“昭明师弟，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云昭明眸光微动。

“何事？”

怀虚仙君看向身边的清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在我门下三年，我一直觉得……我教不了他。”

清尘低下头，不敢说话。

怀虚仙君继续道：

“他天资不错，可性子太野，我那套规矩，压不住他。可自从认识了忘尘师侄，他便像变了个人似的，修炼也勤了，人也沉稳了些。”

他看向忘尘，眼中带着感激。

“忘尘师侄，多谢你这段时间对清尘的照顾。”

忘尘连忙摆手：“师叔客气了，清尘师弟很好，弟子也没做什么……”

怀虚仙君笑了笑，又转向云昭明。

“昭明师弟，我想将清尘托付给你。让他正式拜入你门下，做忘尘的嫡亲师弟。”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清尘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忘尘也张大了嘴。

云昭明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怀虚仙君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请求有些唐突。可我思来想去，清尘跟着你，才是最好的归宿。你门下只有忘尘一人，清尘去了，也有个伴。而且……”他顿了顿，“这孩子，满心满眼都是忘尘，你若收了他，他不知该有多高兴。”

清尘在一旁拼命点头。

云昭明看向清尘。

那孩子站在那里，紧张得双手攥紧衣角，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期盼。

他又看向忘尘。

忘尘望着清尘，眼中带着几分意外，却也带着几分欢喜。

云昭明沉默片刻。

“清尘。”

清尘一个激灵，连忙应道：“在！”

“你愿意拜入我门下？”

清尘用力点头：“愿意愿意！”

“你可知，我门下规矩严，功课重，不比怀虚师兄那里轻松。”

清尘挺起胸膛：“弟子不怕！只要能跟着忘尘哥哥，再苦再累都不怕！”

云昭明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

清尘愣住了。

“好？您……您答应了？”

云昭明微微颔首。

清尘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声欢呼。

“啊啊啊啊——！太好了！”

他蹦了起来，围着忘尘转了好几圈，然后一头扑进忘尘怀里。

“忘尘哥哥！以后我就是你师弟了！嫡亲师弟！可以天天跟着你了！”

忘尘被他撞得后退一步，却忍不住笑起来。

“好了好了，别闹。”

清尘松开他，又跑去抱阿沅。

“阿沅阿沅！以后我也是你哥哥了！”

阿沅被他抱得一愣，却也笑起来。

清尘又跑去向怀虚仙君行礼，磕了好几个头，嘴里不停说着“谢谢师尊”。

怀虚仙君扶起他，眼眶微微泛红。

“去吧。好好跟着昭明仙尊，好好跟着忘尘。别给我丢脸。”

清尘用力点头，眼眶也红了。

云昭明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忘尘注意到了。

师尊的目光落在清尘身上时，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温柔。

他愣了愣。

师尊也会对别人露出这样的眼神吗？

可很快，他便发现，那温柔只是一闪而过。

云昭明收回目光时，那点柔软便消失了，只剩下一贯的清冷。

忘尘忽然有些恍惚。

从什么时候起，他竟能看出师尊情绪的细微变化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知道，师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似乎都在他心里留下了印记。

哪怕别人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却能读懂。

这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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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仪式定在三日后。

仪式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只是按照门规，清尘在玄明殿正殿向云昭明行了三跪九叩之礼，敬了茶，正式成为云昭明的第二名弟子。

清尘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茶盏，恭敬地递到云昭明面前。

“师尊，请喝茶。”

云昭明接过，饮了一口。

“起来吧。”

清尘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转头便看向站在一旁的忘尘。

“师兄！”

那一声“师兄”，叫得清脆响亮，叫得忘尘忍不住笑了。

“嗯，师弟。”

清尘欢呼一声，又想扑过去抱他，被忘尘眼疾手快地按住脑袋。

“别闹，师尊在呢。”

清尘这才收敛些，却还是笑嘻嘻地站在忘尘身边，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小狗。

云昭明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可忘尘注意到，师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那清冷的眼眸里，分明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

只是一瞬。

却被他捕捉到了。

他心里一暖。

原来，师尊的温柔，只对他一个人。

对别人，师尊永远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让人不敢亲近。可对他，师尊会露出那样柔软的眼神，会轻轻拂去他肩头的落叶，会在他受伤时守他整整一夜，会在他冲进雷劫时那样着急。

只有他。

只有他能看见这样的师尊。

这个认知，让忘尘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甜蜜。

他望着云昭明，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云昭明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怔。

随即，他移开视线，淡淡道：

“清尘，既然入了我门下，便要守我门规。日后跟着你师兄，好好修习。”

清尘用力点头：“是！弟子记住了！”

云昭明又看向忘尘。

“忘尘，你是师兄，要多照看他。”

忘尘应道：“弟子知道。”

云昭明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今晚，为师设宴，给你们庆贺。”

说罢，他便迈步离开。

清尘欢呼起来。

“太好了！有宴席吃了！”

忘尘笑着看他闹，心里却还想着师尊方才那一眼。

那目光，那样淡，却又那样暖。

像三月的春风，轻轻拂过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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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设在玄明殿的偏殿。

说是宴席，其实只是几人小聚。含碧、明烛都来了，阿沅坐在忘尘身边，烁金和明瞳趴在角落里，偶尔抬头望一眼桌上的吃食，又继续假寐。

清尘坐在忘尘另一侧，兴奋得不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含碧师姐，我现在是忘尘哥哥的师弟了！嫡亲师弟！”

含碧笑着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已经说了八遍了。”

清尘又转向明烛：“明烛师兄，以后我也能去霜天殿找你玩吗？”

明烛笑道：“当然可以。”

清尘又去逗阿沅：“阿沅阿沅，你高不高兴？”

阿沅笑着点头。

清尘满意了，又转向忘尘。

“忘尘哥哥——”

忘尘夹了一块肉塞进他嘴里。

“吃你的。”

清尘嚼着肉，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云昭明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忘尘注意到了。

师尊的目光落在清尘身上时，有一丝极淡的无奈，又有一丝说不清的……纵容。

那眼神，和看自己的时候，不一样。

忘尘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小小的窃喜。

师尊对清尘好，是因为他是弟子。

师尊对他好，却……不只是因为他是弟子。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加快了几拍。

他偷偷看了云昭明一眼，正对上师尊望过来的目光。

他连忙低下头，耳根悄悄红了。

云昭明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却被他看见了。

忘尘的心，跳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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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清尘赖在忘尘身边不肯走。

“忘尘哥哥，我今晚能不能跟你睡？”

忘尘挑眉：“你都多大了，还要跟人睡？”

清尘瘪瘪嘴：“可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嘛……”

忘尘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行了，回去睡。明天早上还要练剑，你要是起不来，我可不等你。”

清尘眼睛一亮：“明天早上你带我练剑？”

“嗯。”

“太好了！”清尘蹦起来，抱了忘尘一下，“忘尘哥哥最好了！”

他跑出偏殿，又回头喊了一句：

“明天见！”

忘尘笑着摇摇头。

阿沅走过来，轻轻拉住他的手。

“哥哥，我们也回去吧。”

忘尘点点头，带着阿沅往侧殿走去。

走到廊下时，他看见云昭明站在月光里，似乎在等他。

“师尊。”

云昭明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今日累不累？”

忘尘摇摇头：“不累。”

云昭明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抬手，轻轻拂去忘尘肩头一片落叶。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离去。

忘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月光下，那道白衣身影渐渐远去。

可他知道，无论走多远，师尊都会在他身后。

会在他受伤时赶来，会在他迷茫时指引，会用那种只有他能读懂的眼神，悄悄看着他。

忘尘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哥哥，”阿沅轻轻拉了拉他的手，“你在笑什么？”

忘尘低头看他，笑意更深了。

“没什么。走吧，回去睡觉。”

阿沅点点头，跟着他往侧殿走。

身后，月光如水。

照着他微红的脸颊，也照着他心里那片正在悄悄蔓延的、甜丝丝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