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殿的晨钟响到第三遍时，忘尘已立在静修台上。

今日要学剑。

云昭明授他的第一柄剑，是玄铁所铸的凡兵，无锋无芒，重三斤七两，是最基础的入门剑。剑身黝黑，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带着铁器特有的凉意。

“剑为百兵之君，重意不重力。”云昭明立于晨光中，手中是同制式的玄铁剑，“今日只学三式：起手、平刺、归鞘。看好了。”

他起剑。

动作极慢，每一个细微的发力、转腕、呼吸的配合，都清晰得如同用刀刻在空气里。剑尖划过晨雾，带起一线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最终稳稳停于眉心前三寸。

“起手式‘朝露’，意在凝神静气，剑未出，意先至。”

忘尘屏息看着。

那些动作在他眼中分解、重组——肩胛如何沉，肘腕如何转，腰腿如何蓄力，灵力如何在剑身将发未发的瞬间完成第一次流转。太清晰了，清晰得仿佛……他本就该知道。

“记下了？”云昭明收势。

“记下了。”

“试试。

忘尘握住剑柄。

五指合拢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从掌心蔓延开来。剑柄的纹路贴合掌纹，重量坠在腕骨上，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周身气息已变。

不再是那个温顺的、仰望着师尊的少年。背脊挺得笔直，肩颈的线条利落如刀裁，握剑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动。起手式“朝露”在他手中展开——沉肩、坠肘、转腕、剑指眉心——

“嗡——”

玄铁剑竟发出一声低鸣！

不是灵力灌注的嗡鸣，是剑身高速震颤与空气摩擦产生的、近乎兴奋的颤音！

剑尖所指之处，晨雾被无形之力劈开，露出一道笔直的真空轨迹，久久不散。

静修台上，落针可闻。

侍立在台下的两名杂役弟子，手中捧着的剑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忘尘自己也愣住了。

他茫然地看着手中还在微微震颤的剑，又看向云昭明，眼中尽是失措：“师尊……这、这是……”

云昭明静静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忘尘指尖开始发白，几乎要握不住剑柄。

“无事。”云昭明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你发力过猛，震动了剑身。初学者能引动剑鸣，已属难得。”

他走上前，伸手虚按在忘尘握剑的手腕上。

“但‘朝露’一式，重凝不重发。”云昭明的指尖微凉，带着平和的灵力渗入忘尘腕脉，“方才那一剑，你用了七分力。而此式只需三分——剑意凝而不发，才是‘朝露’真意。”

忘尘依言放松手腕。

那股本能般的、想要将剑势彻底展开的冲动，被云昭明的力量温和地压了回去。剑身停止震颤，恢复成一块死寂的玄铁。

“再试。”云昭明收回手。

这一次，忘尘刻意放慢了所有动作。他强迫自己忘记那种“本该如此”的流畅感，像一个真正的初学者那样，笨拙地、小心翼翼地重复起手式。

剑尖不再劈开晨雾，只笨拙地划出一道弧线。

姿势是对的，却没了方才那股凛然的势。

“很好。”云昭明颔首，“今日便练到此处。记住，宁拙勿巧，宁慢勿快。”

“是……”

忘尘垂眼看着手中的剑，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方才那一瞬间的“理所当然”，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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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时分，膳堂送来了今日的餐食。

仙界饮食尚清雅，多灵谷灵蔬，辅以少许清蒸的灵禽肉，滋味清淡，重在温养经脉。忘尘坐在云昭明对面，执筷安静进食。

他吃得不多，动作却极其规矩——夹菜时筷子不碰碗碟，咀嚼时不发出声音，连放下筷子时，都是轻轻搁在筷枕正中央。

云昭明偶尔抬眼看他，便见他盯着碗中那几片近乎透明的笋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舒展开。

“不合口味？”云昭明忽然问。

忘尘一惊，连忙摇头：“没有，很好吃。”

“说实话。”

忘尘沉默片刻，小声说：“只是……觉得有些淡。”

云昭明未语，只将手边一盏清茶推过去。

忘尘双手捧起茶盏，饮了一口。茶是雪芽，温润回甘，却也是清清淡淡的。他放下茶盏，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句

“以前……似乎饮过更烈的……”

话音戛然而止。

他自己先愣住了。

云昭明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膳堂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忘尘脸色渐渐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解释不了——那句话就那么脱口而出，像藏在身体深处的某个碎片，趁他不注意时浮了上来。

“更烈的什么？”云昭明声音平静。

“不、不知道……”忘尘慌乱地摇头，“弟子只是……随口一说……”

云昭明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盛满惊惶的琥珀色眼睛。

许久，他放下筷子。

“无妨。”他说，“许是梦中尝过的滋味，混进了记忆。用饭吧。”

忘尘低下头，食不知味地扒完碗中剩余的饭粒。

那一整天，他都有些恍惚。

练剑时，手总是不自觉地想要握得更紧；诵诀时，那句“更烈的”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就连晚间歇下后，梦里都是一片模糊的、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的触感。

他惊醒，坐在黑暗里大口喘息。

掌心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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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玄明殿来了客人。

是静仪元君，带着她座下两名新收的女弟子，说是来“切磋交流”。实则，谁都知道她是来看忘尘的。

“听闻昭明师兄这位弟子，剑道天赋惊人。”静仪含笑坐在茶案旁，目光温和地落在忘尘身上，“正好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儿近日也在学基础剑式，便带她们来开开眼。”

云昭明自然明白她的用意，只淡淡应了，让忘尘将昨日学的三式演示一遍。

忘尘执剑行礼，起手式“朝露”。

这一次，他刻意压制了所有本能。剑起得慢，动作甚至有些僵，像一尊被丝线操控的木偶，一板一眼地完成每个步骤。

静仪看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根基扎实，难得。”她温声赞道，又转向自己两名弟子，“你们也试试。”

那两名女弟子年岁与忘尘相仿，一个活泼些，一个文静。活泼的名叫采薇，文静的叫含碧。二人执剑演练，虽也认真，却难免露出些少女的娇态，剑势轻灵有余，沉凝不足。

演示完，采薇眨着眼看忘尘：“忘尘师弟，你练了多久呀？怎么握剑这么稳？”

忘尘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他总不能说，自己第一次握剑，就觉得这姿势本该如此。

“不过数日。”云昭明替他答了，转开话题，“静仪师妹今日来，可是有事？”

静仪敛了笑意，正色道：“确有一事。下月初三，东域青瑶秘境将开，按例可遣筑基期以下弟子入内历练，采些灵草、认认妖兽。我想着，忘尘师侄既已引气入体，不妨去见识见识。”

青瑶秘境是仙界掌控的一处低级秘境，其中妖兽最高不过炼气巅峰，灵草也多是基础药草，历来是给新弟子练手用的。危险性不大，确是增长见识的好机会。

云昭明沉吟片刻，看向忘尘：“你可想去？”

忘尘眼中亮起光：“想！”

“那便去。”云昭明颔首，“静仪师妹，有劳安排。”

“师兄客气。”静仪笑着起身，又看了眼忘尘，“那便说定了。三日后，我来接人。”

送走静仪师徒，云昭明将忘尘叫到跟前。

“秘境之中，虽无大险，却也不可大意。”他取出一枚素白玉佩，亲手系在忘尘腰间，“此佩中有我三道剑气，危难时可自动激发，护你周全。此外——”

他又递过一柄剑。

剑长三尺，通体银白，剑鞘上刻着简单的云纹，入手比玄铁剑轻灵许多。

“此剑名‘素尘’，是中品灵剑，你天赋上佳，正合你用。”云昭明看着忘尘双手接过剑，缓缓道，“记住，秘境之中，重在历练，非在争胜。遇事当以保全自身为先，若有危险，即刻激发玉佩，我会感知。”

忘尘握紧素尘剑，用力点头：“弟子明白！”

他低头看着剑鞘上流动的云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师尊……待他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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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静仪元君如约而至。

同行的除了采薇、含碧，还有另外三名其他仙尊座下的新弟子，皆是炼气期修为。众人乘着静仪的飞行法宝“流云舟”，向东域飞去。

忘尘是第一次离开玄明殿如此之远。

流云舟穿行在云海间，下方山河城池如画卷般铺展。他扶着船舷看得入神，采薇凑过来，笑嘻嘻地问：“忘尘师弟，你之前从未来过东域吗？”

忘尘摇头：“不记得了。”

“不记得？”采薇睁大眼，“怎么会不记得？”

“采薇。”含碧轻轻拉了她一下，摇头示意。

忘尘垂下眼。这些时日，他已渐渐习惯旁人对他“失忆”的讶异，也能平静应对了。

流云舟飞行半日，抵达一片青翠山谷。谷口已被设下临时禁制，几位负责看守的仙君验过众人身份，放行入内。

“秘境开启七日。”静仪立于谷口，温声叮嘱，“七日后此时，无论收获如何，必须回到此处。期间若遇无法应对的危险，便捏碎传送玉符，自会传回谷口——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众弟子齐声应道。

“那便去吧。”

忘尘随着众人踏入谷中。

光线骤然暗下。参天古木遮蔽天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与灵草清香。四周静谧，唯有鸟鸣虫声点缀其间。

“我们先往东走。”一名年长些的蓝衣弟子开口，他是此行领队，名唤陆明，“东边有片月见草地，是炼制养气丹的主材。”

众人无异议，便随他向东行去。

起初一切顺利。月见草不难寻，众人很快采满一袋。途中遇到几只低阶妖兽“碧眼貂”，速度极快却攻击性不强，被陆明几道基础术法轻松驱散。

忘尘一直安静跟在队尾，观察着四周。

这里的灵气比玄明殿稀薄许多，却更“活”——草木的呼吸、妖兽的躁动、地脉的微弱流转，都清晰地映在他感知里。他甚至能“听”到十丈外一只蚯蚓钻出泥土的声音。

太清晰了。

清晰得不正常。

他握紧素尘剑，心中那缕不安又隐隐浮现。

行至一处溪涧旁，众人停下歇息。溪水清可见底，有银色小鱼游弋其中。采薇蹲在溪边，用手撩水玩，忽然“咦”了一声。

“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溪水对岸的岩壁上，生着一丛奇特的藤蔓。藤身呈暗紫色，叶片边缘有金色细纹，在幽暗光线中泛着微光。

“金纹紫血藤！”陆明眼睛一亮，“这是炼制筑基丹的辅药之一，市价不低！”

几名弟子闻言，都露出喜色。金纹紫血藤虽不算罕见，但能在秘境第一日便寻到，确是运气。

“我去采。”陆明说着，便要涉水过去。

“陆师兄小心，”含碧轻声提醒，“紫血藤附近常有‘铁线蛇’盘踞。”

陆明点头，手中已捏了一道“驱兽诀”。

然而他刚踏进溪水，异变突生！

岩壁上那丛紫血藤骤然扭动，藤身如活物般弹射而出，却不是袭向陆明——而是卷向离岩壁最近的忘尘！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紫影！

“忘尘师弟小心！”采薇惊叫。

忘尘瞳孔骤缩。

身体比意识更快。

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握剑的手已动了——素尘剑出鞘，银光如电，精准地斩在袭来的藤蔓七寸处！

“嗤！”

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暗紫色汁液，溅在溪石上，竟腐蚀出滋滋白烟。

而忘尘已退至三丈开外，剑尖斜指地面，呼吸平稳，目光冷冽。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所有人都呆住了

陆明半只脚还在溪水里，张着嘴，忘了动弹。采薇捂住了嘴，含碧眼中满是惊愕。

——那是什么剑法？

那不是他们学过的任何一式基础剑招。那一剑的角度、力度、时机，都精准得可怕。更可怕的是忘尘出剑时的眼神——冰冷，锐利，没有一丝新弟子该有的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猎手般的专注。

忘尘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素尘剑，剑身上还沾着一点紫色汁液，正缓缓滑落。

又是这样。

手自己动了。

“忘、忘尘师弟……”陆明咽了口唾沫，涉水退回岸上，“你……刚才那一剑……”

“我……”忘尘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一瞬间，身体仿佛不属于他。眼睛看到藤蔓袭来的轨迹，手腕便自动调整了角度，腰腿发力，剑锋斩出——一切如行云流水，像做过千百遍。

静得令人窒息的溪涧边，忽然响起含碧轻柔的声音：

“忘尘师弟方才那一剑，可是云昭明仙尊亲授的绝技？”

她问得自然，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钦佩。

忘尘看向她，对上那双清澈宁静的眼睛。

片刻，他缓缓点头。

“……是。”

只能这样回答。

总不能说，是他的身体“自己”会的。

陆明松了口气，笑起来：“原来是仙尊亲传！怪不得如此精妙！忘尘师弟，你可真深藏不露啊！”

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只有采薇，看了看忘尘依旧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含碧，欲言又止。

众人采了紫血藤，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几日，忘尘刻意减少了出手。遇到妖兽，他便退至众人身后，只以基础术法辅助。即便如此，他那过人的感知力依旧时不时显露——总能最早发现潜藏的妖兽，总能指出灵气最浓郁的灵草方位。

同行弟子对他的态度，渐渐从最初的客气，变成了由衷的信服与亲近。

除了含碧。

那个文静少女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忘尘身上。看他握剑时指尖的习惯性发力，看他警戒时微微侧耳倾听的姿态，看他偶尔望向远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与年龄不符的沉寂。

那不像一个新弟子。

更像一个……习惯掌控局面的上位者。

第七日，众人收获颇丰，准备返程。

行至秘境中部一处古林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夜幕降临的那种暗，是浓稠的、带着腥气的黑雾，从林地深处弥漫而出，迅速吞噬光线。雾气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发出滋滋声响。

“是瘴气！”陆明脸色一变，“快退！”

众人慌忙后撤，可黑雾蔓延的速度远超他们奔跑的速度。不过片刻，四周已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连神识感知都被严重干扰。

“聚在一起！别走散！”陆明高喊，手中已燃起照明符。

符光在浓雾中只能照出三尺范围。众人背靠背聚拢，警惕地环顾四周。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以及某种湿黏的、令人作呕的摩擦声。

“是腐骨蛛！”含碧声音微颤，“这种妖兽……不该出现在青瑶秘境……”

腐骨蛛，二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筑基初期修士。其喷吐的毒雾能腐蚀灵力，蛛丝坚韧如铁，绝非他们这群炼气期弟子能应付的。

“捏碎传送符！”陆明当机立断，“快！”

几名弟子慌忙去摸腰间玉符。

然而就在此时，浓雾深处，数道黑影骤然扑出！

是腐骨蛛，足有八只！每一只都有磨盘大小，八只复眼在黑暗中泛着惨绿的光，口器开合间滴下腥臭的毒涎。

“来不及了！”陆明咬牙，祭出一面护身小盾，“结阵！撑到仙君来救！”

可这群新弟子，哪有什么合击阵法？慌乱中，术法乱飞，却连腐骨蛛的甲壳都破不开。一只腐骨蛛张口喷出毒雾，直袭采薇面门！

“小心！”含碧惊呼。

一道银光，比惊呼更快。

忘尘不知何时已挡在采薇身前，素尘剑划出一道圆满弧光，竟将那团毒雾生生劈散！剑势未尽，顺势斩在腐骨蛛探出的前肢上——

“铛！”

金铁交击之声刺耳。

腐骨蛛前肢被斩出一道深痕，吃痛后退。忘尘却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忘尘师弟！”陆明又惊又急，“你别硬拼！等——”

话音未落，又有三只腐骨蛛从不同方向扑来！

忘尘被围在中间。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能“看”到每一只腐骨蛛扑来的轨迹，能“听”到它们口器开合的频率，能“嗅”到毒雾中细微的成分差异。身体深处，某种东西在苏醒，在叫嚣——

杀。

用最有效率的方式。

斩断关节，刺入复眼，搅碎核心。

像呼吸一样自然。

忘尘握紧了剑。

眼中，一点点漫上冰冷的、近乎漠然的锐光。

然而就在他要出剑的刹那——

腰间玉佩，骤然发烫。

一道清冽如冰泉的剑气自玉佩中迸发，化为三柄虚幻的光剑，分射三只腐骨蛛！光剑过处，黑雾退散，腐骨蛛惨叫着被钉在地上，挣扎几下便不动了。

剩余五只腐骨蛛似被震慑，攻势一缓。

与此同时，天际传来一声清喝：

“孽畜敢尔！”

云昭明的身影，如惊鸿般落入林中。

他甚至没有出剑，只袖袍一卷，浩瀚仙力如潮涌出，瞬间将剩余腐骨蛛碾为齑粉。黑雾遇他仙力，如雪遇沸汤，迅速消融。

林中重见天光。

众弟子劫后余生，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云昭明看也未看那些妖兽残骸，径直走到忘尘面前。

“可有受伤？”

忘尘怔怔看着他，摇了摇头。

云昭明目光落在他握剑的手上——虎口已被震裂，鲜血正顺着剑柄缓缓滴落。

他沉默地取出伤药，拉过忘尘的手，亲自为他敷药包扎。动作很轻，眉头却微微蹙着。

“师尊……”忘尘低声问，“您怎么来了？”

“玉佩感应到危机，我便来了。”云昭明包扎完，抬眼看他，“方才，你想做什么？”

忘尘一颤。

他……想做什么？

他想用最快的速度，最省力的方式，杀了那些腐骨蛛。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演算出了每一剑的轨迹。

可他……（未完待续）

第五章·本能（二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