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积水缓缓流动的声响。林申蜷缩在柱子后,像一头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困兽,十年的恨、痛、疯魔,在初夏那一句句温柔的阻拦里,碎成了一地废墟。
初夏没有靠近,只是保持着让他安心的距离,声音轻得像一片雨:“你可以不用走到绝路。”
林申抬起头,眼底混着泪与灰,他看着初夏,突然笑了一声,笑得很苦:“小姑娘,你太善良了……可我手上,已经沾了血。”
“那不是你生来就想沾的。”
就在这时,管道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喊,是增援的警员到了,灯光从入口处照下来,瞬间刺破了这片短暂的安静。
林申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眼神里刚刚熄灭的狠劲,又被逼着提了起来。他撑着墙壁想要站起来,假肢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知道,只要被带出去,等待他的只有死刑。
初夏看着他的样子,心口忽然一紧。
她看见了一个父亲的绝望,而不是一个冷血的怪物。
“江队!”江科正要迈步往下走,初夏却突然侧身,用背影彻底挡住了林申,抬手拦住了我,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上面有人影,我怀疑他往冷库方向跑了!”
江科一愣。
她在说谎。
林申也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
她明明一伸手,就可以抓住他。
可她,却在替他指路,给他生路。
“你……”林申声音发颤。
初夏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嘴唇几乎无声地动了一下:“别再回头,别再杀人。活下去,才是对你女儿最好的交代。”
一句话,砸在林申心上。
他猛地攥紧拳头,眼眶再一次红了。
他没有犹豫,拖着假肢,转身朝着管道最深处、那条通向河边的隐秘岔口快步离去,水声渐远,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等我反应过来冲下去时,水泥柱后只剩下那把被丢弃的木工凿,和一点点残留的、带着松香水味的血迹。
初夏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却没有一丝后悔。
“他跑了。”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只有自己才懂的颤抖,“但他不会再杀人了。”
江科看着她,没有责备。
他看懂了。
她不是在放走凶手,她是在给一个灵魂最后一次救赎的机会。
小李带人冲下来时,管道里早已空无一人。
“江队,追吗?”
“不用了。”江科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声轻叹,“他已经离开了这片巷。”
雨还在下,冲刷着整条拆迁巷,像是要把所有的罪恶、痛苦、遗憾,全都慢慢洗去。
初夏蹲下身,捡起那把木工凿,放进证物袋。
袋子里装的不是凶器,是一段被仇恨碾碎、却又被温柔接住的人生。
走出下水道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第一缕微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林申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没有被捕,没有落网。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初夏望着远方的微光,轻声说:
“他会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活下去。这一次,不是逃罪,是救赎自己。”
风轻轻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阴霾。
案子没有真正结束,凶手依旧在逃。
可这座老巷里的恶,却在这个雨夜,彻底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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