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撕开雨夜的黑暗,警笛被江科掐断,只靠车灯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冷白的光。初夏坐在副驾,指尖不停刷新监控定位,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红点,钉在老派出所后院的位置,每跳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老所长退休八年,一直住在最里面的小院,无儿无女,根本没有防备。”初夏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林申恨了他十年,认为是他当年徇私枉法,放走了害死女儿的凶手。”
江科猛打方向盘,车子精准停在巷口隐蔽处,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小李已经带着队员提前包抄,将整个老院子团团围住,连一只老鼠都别想从暗处溜走。
雨更大了,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恰好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江科抬手示意所有人压低身形,缓缓靠近亮着一盏昏黄台灯的平房。窗户纸被水汽晕得模糊,一道跛行的影子清晰地映在上面,左手握着一根粗重的木工凿,一步一步,朝着床头的方向逼近。
就是现在。
江科一脚踹开房门!
“警察!不许动!”
屋内灯光骤亮,林申猛地回头。
他比照片里消瘦得多,左眼旁有一道长长的旧疤,左腿空荡荡的裤管下,是一只冰冷的金属假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老式工装,正是初夏反复比对过的布料。他左手握着凶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沉淀了十年的死寂与疯狂。
“你们还是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目光扫过我身后的初夏,突然笑了,“小姑娘,是你顺着木屑找到我的?有点本事。”
初夏上前一步,站在灯光下,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你布的局很完美,用赵四顶罪,用老孟掩盖痕迹,用十年时间策划复仇,但你漏了最细微的痕迹——红漆木屑、松香水、假肢摩擦的金属碎屑,你以为藏得很好,却全都留在了现场。”
林申哈哈大笑,笑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痕迹?那又怎么样?我女儿死在那条巷子里的时候,你们怎么不看痕迹?那三个人碾压她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抓凶手?”
他情绪骤然激动,握着木工凿的手高高举起,就要朝着床上惊醒的老所长扑去!
江科立刻冲上前格挡,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小李趁机上前想要控制,可林申像是早有准备,猛地一脚踹翻桌边的煤油灯,火焰瞬间点燃了墙角的旧报纸!
浓烟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林申猛地撞开后窗,玻璃碎裂的声音刺破雨夜,他拖着假肢纵身跳下,落在积水中,溅起大片水花。初夏不顾浓烟,冲到窗边,精准照亮他逃跑的路线:“陈队!他往拆迁巷地下管道跑了!那里全是四通八达的旧下水道,监控全盲!”
江科追出去时,只看见一道黑影钻进巷尾一个漆黑的下水道入口,雨水瞬间冲刷掉他留下的脚印,只在地面留下一点点假肢金属摩擦的划痕。
小李带人赶到入口,刚要往下追,却被我拦住。
“里面结构复杂,视线为零,贸然下去只会被他伏击。”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向身旁脸色微白却眼神依旧坚定的初夏,“初夏,立刻调取地下管道分布图,定位所有出口,封锁整片区域。”
初夏点头,快速打开电脑,屏幕上立刻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般的旧管道线路图。
“三个出口,分别通向河边、废弃冷库、还有……半年前老孟失踪的修车铺。”
她话音刚落,下水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冷笑,顺着雨水与管道缝隙飘上来,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申没有走远。
他就藏在这片黑暗的地下迷宫里,像一只真正蛰伏的夜枭。
他们围住了整片区域,却依旧没有抓到他。
雨还在下,血腥味、烟火味、泥土味混在一起,弥漫在整条拆迁巷中。
初夏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地面那道细微的假肢划痕,声音轻却无比坚定:
“他跑不掉的。他的习惯、他的痕迹、他的复仇路线,我已经全部摸清。下一次见面,我们一定会亲手抓住他。”
黑暗的下水道里,再没有声音传出。
可所有人都知道——
真凶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