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栎是被经纪人从宿舍床上薅起来的。
“祖宗,你又上热搜了。”
祁栎眼睛都没睁开,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嗯,我帅上的还是难听上的?”
义/
经纪人沉默了两秒。
“难听上的。”
祁栎“哦”了一声,把手伸出被子,摸摸索索找到手机,眯着眼点开微博。
热搜第四十三位:祁栎难听#
他点进去,置顶是一条饭拍视频——昨晚公司周年庆,四代练习生集体亮相,他作为刚空降两周的新人,被塞进一个五人舞台,分到两句词。
就这两句,跑调跑到太平洋。
视频底下,热评第一:“时代峰峻是不是疯了,什么垃圾都往里塞?”
热评第二:“长得也就那样吧,粉丝天天吹神颜,神在哪?神在跑调吗?”
热评第三:“求求了,离我担远点,别蹭了。”
祁栎一条条往下滑,表情平静得像在刷科普视频。
经纪人凑过来:“你别往心里去,刚出道都这样,过段时间——”
“姐。”祁栎打断她,把手机屏幕往她那边转了转,“你看这个。”
经纪人低头一看。
是祁栎的小号。
ID:祁栎本人但别信
最新评论——在热评第一底下回复:“长得帅就够了,长得帅就够了,长得帅就够了。”
连刷三条。
经纪人:“…………”
“你干什么呢?!”
祁栎一脸无辜:“陈述事实啊。”
经纪人深吸一口气,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你再这样,我就把你手机没收。”
“别啊。”祁栎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重新躺平,“我这是帮公司维持热度,黑红也是红,懂不懂?”
“我懂你个鬼!”
经纪人骂骂咧咧走了。
祁栎听着门关上的声音,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又把手机摸出来。
热搜已经掉到五十七了。
他点开评论区,继续往下翻。
有人发了他昨晚舞台的截图,配文:“这哥的表情管理倒是挺绝,跑调都跑得一脸自信。”
底下有人回:“自信哥哈哈哈哈哈哈。”
祁栎盯着“自信哥”三个字看了两秒,觉得这个外号还行,比“废物花瓶”好听。
他又往下翻。
“有没有人觉得他长得确实还行……”
这条底下被骂了三十多条。
“水军滚。”
“审美畸形。”
“还行什么还行,你看过张函瑞的直拍吗?那才叫长得行。”
祁栎搜了一下“张函瑞”。
跳出来的第一个视频,标题是:【TF家族四代】张函瑞《希区考克 作品152》focus 这才是主唱该有的水平
封面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祁栎点进去。
看了三十秒。
退出。
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
“确实挺牛逼的。”他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来跟人比唱歌的。
他是来……
来干嘛来着?
祁栎想了三秒,没想起来。
算了,反正公司让他来,他就来了。
下午有集体舞蹈课。
祁栎踩点到的练习室,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一圈人。
靠墙站着的是张函瑞,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他旁边站着个高个子,眉眼清冷,是王橹杰。杨博文在镜子前面压腿,左奇函蹲在角落背rap词,陈浚铭趴在地上,好像是在……装死?
张桂源在窗边喝水,看见祁栎进来,冲他点了点头。
祁栎也点了点头。
然后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靠着镜子坐下。
舞蹈老师还没来,练习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祁栎低头玩手机,点开热搜,自己的词条已经掉到八十开外了。
挺好。
“那个……”
有人在他旁边蹲下来。
祁栎抬头,是陈浚铭。
小孩看起来年纪很小,眼睛圆圆的,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你就是祁栎吗?”
“嗯。”
“我叫陈浚铭!”
“我知道。”
陈浚铭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的?”
祁栎把手机屏幕往他那边转了转——屏幕上正好是陈浚铭的超话主页。
“哦哦。”陈浚铭挠了挠头,“你在看我们超话啊?”
“嗯。”
“那你看到我的了吗?”
“看到了。”
“怎么样怎么样?”
祁栎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粉丝挺多的。”
陈浚铭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来:“你说话好好笑。”
祁栎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但陈浚铭已经站起来跑走了,跑到张桂源那边,凑在人家耳朵边上不知道嘀咕什么。
张桂源往祁栎这边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祁栎没在意,继续低头刷手机。
舞蹈老师进来的时候,练习室里瞬间安静了。
“今天学新舞,所有人分成两组,一组先学,另一组自己练。”
老师开始点名。
祁栎被分到了“先学”的那组。
跟他同组的有张函瑞、杨博文,还有另外两个他不认识的人。
张函瑞站在他左边,距离大概半米。
祁栎闻到一点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有点像薄荷。
“开始。”
老师放音乐,开始分解动作。
祁栎跟着比划。
他确实不太会跳舞。
动作倒是能记住,就是做出来不太好看,肢体有点僵,跟旁边张函瑞那种行云流水的范儿一比,简直是两个物种。
“祁栎,手臂打开。”
他打开。
“再开一点。”
再开。
“你那是开吗?你那是往外伸,不是打开,要有延伸感。”
祁栎:“……”
什么叫延伸感?
他求助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张函瑞的眼睛。
张函瑞愣了一下,然后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问:怎么了?
祁栎用口型说:延伸感是什么?
张函瑞又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靠近了一点,抬起手臂,给祁栎示范:“就是……这样,从肩膀到手指尖,感觉像有一条线在往外拉。”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像是在哄小孩。
祁栎学着他的样子做了一遍。
“对,就是这样。”张函瑞点点头,“你其实学得很快。”
祁栎看了他一眼。
这人说话真好听。
不是指声音好听——虽然确实好听——是指内容好听。
他来到这个公司两周,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学得快”。
“谢谢。”
张函瑞摇摇头,退回自己的位置。
老师继续教。
祁栎继续学。
一个小时后,第一组学完,换第二组上。
祁栎靠着墙坐下,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水。
余光里,有人朝他走过来。
是王橹杰。
他走到祁栎旁边,也在墙边坐下,距离大概一米。
祁栎没动。
王橹杰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看第二组的人学舞。
过了大概两分钟,王橹杰开口了。
“你刚才那个动作,”他说,“手臂可以再放松一点。”
祁栎转头看他。
王橹杰没看他,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淡淡的。
“太用力了,反而不好看。”
祁栎“哦”了一声。
又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
王橹杰微微点了点头。
舞蹈课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祁栎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刚走到门口,被陈浚铭拦住了。
“祁栎!一起吃晚饭吗?”
祁栎看他一眼:“你请客?”
陈浚铭眨眨眼:“可以啊。”
祁栎想了想,点头:“行。”
陈浚铭高兴地跑回去拉人:“函瑞哥!橹杰哥!博文哥!一起去吃饭!”
张函瑞正在收拾包,闻言抬头看过来,目光在祁栎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点头:“好。”
王橹杰没说话,但也站了起来。
杨博文看了看祁栎,又看了看陈浚铭,问:“去哪吃?”
“食堂呗。”陈浚铭说,“这个点食堂还有饭。”
一行五人往食堂走。
祁栎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刷手机。
热搜已经彻底没有他了。
他点进自己的词条,发现有人发了新的帖子。
“祁栎今天发微博了吗?没有。”
底下有人回:“别cue了,让他糊吧。”
祁栎看完,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揣进口袋。
“祁栎。”
前面有人叫他。
他抬头,是张函瑞。
“你吃什么?”
祁栎看了一眼食堂窗口,随便指了一个:“那个吧。”
张函瑞点点头,跟窗口阿姨说:“两份这个。”
祁栎愣了一下。
“不用——”
“没事。”张函瑞把饭卡递过去,“顺便的事。”
祁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有点奇怪。
他们很熟吗?
不熟吧。
今天才第一次说话。
祁栎想了两秒,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
反正有人请吃饭,不吃白不吃。
吃饭的时候,陈浚铭一直在说话。
说今天的舞蹈,说昨天的直播,说公司新买的那个摄像机拍出来效果不好,说食堂的红烧肉没有上周的好吃。
祁栎听着,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在埋头吃饭。
“祁栎,你觉得呢?”
祁栎抬头:“什么?”
“我说,公司那个新摄像机,是不是拍出来不好看?”
祁栎想了想:“我不知道,没拍过。”
陈浚铭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呃……”
“没事。”祁栎继续吃饭,“我确实没拍过,公司不让我拍。”
饭桌上安静了一秒。
“为什么?”陈浚铭问。
祁栎耸肩:“怕我招黑吧。”
又安静了一秒。
“其实……”张函瑞开口,“你昨天舞台,也没那么差。”
祁栎看他一眼。
张函瑞低头夹菜,语气很平静:“就是紧张了,多练练就好了。”
祁栎没说话。
杨博文在旁边补了一句:“你要是想练,可以找我,我教你。”
祁栎看他一眼。
杨博文是舞担,出了名的厉害。
“行。”祁栎说,“有空找你。”
杨博文点点头,继续吃饭。
王橹杰从头到尾没说话,但也没走,就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吃自己那份饭。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着,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浚铭还在说话。
张函瑞偶尔回应一句。
杨博文低头看手机。
王橹杰走在最边上,插着兜,眼睛看着前面。
祁栎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他来这个公司两周,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
不是他不想跟人说话,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小就不太会跟人相处。
不是社恐,是……不知道怎么接话。
别人说话,他听着,但不知道该回什么。
别人对他好,他知道,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久而久之,就变成一个人了。
但今天——
“祁栎!”
陈浚铭回头喊他。
“你走好慢,快点!”
祁栎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了几步,跟上去。
“怎么了?”
“没事,就是叫你快点。”陈浚铭笑嘻嘻的,“你走太慢了,我们都等你。”
祁栎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前面几个放慢脚步等着他的人。
“哦。”他说。
晚上回到宿舍,祁栎洗完澡躺床上,惯例掏出手机刷热搜。
还是没有他。
他点进自己的超话,最新帖子是三天前的。
“有人还在吗?”
底下零星的几条回复:“在,但快坚持不下去了。”
祁栎看着那条帖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切到小号,给那条帖子点了个赞。
又切回大号,发了一条微博。
@祁栎:晚安。
发完就把手机扣下了。
三十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评论区第一条:“?你居然还没睡?”
第二条:“晚安。”
第三条:“虽然你唱歌难听,但晚安还是要说的。”
第四条:“楼上嘴好硬,明明就是粉丝。”
祁栎盯着第四条看了两秒。
然后他回复了第三条:“谢谢,你也是。”
回复完,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闭上眼睛。
三秒后,又拿起来,把那条回复删了。
算了。
还是别说话了。
说多错多。
第二天有拍摄。
不是什么重要的拍摄,就是给公司的新综艺拍宣传物料,每个人录一小段,然后剪在一起。
祁栎被安排在最后一批。
他到现场的时候,前面的人还没拍完。
休息室里坐着一圈人,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背词,有的在闭目养神。
祁栎找了个角落坐下。
“祁栎。”
他抬头,是张桂源。
张桂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昨天舞蹈课,你后来练了吗?”
祁栎想了想:“没有。”
张桂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挺诚实。”
祁栎没说话。
“其实你动作都记住了,就是不够熟。”张桂源说,“多练几遍就好了。”
“嗯。”
“你要是想练,可以找我,我有空。”
祁栎看了他一眼。
这是第几个说要教他的了?
“行。”他说,“谢谢。”
张桂源摆摆手,站起来走了。
祁栎靠回椅背,继续等。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轮到他。
拍摄很简单,就是对着镜头说几句话,关于新综艺的期待什么的。
祁栎说完,导演喊停,让他回去等通知。
他走出摄影棚,在走廊上碰见一个人。
是张函瑞。
张函瑞站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
“拍完了?”
“嗯。”
张函瑞点点头,没说话,也没走。
祁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着。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十几秒。
“那个……”张函瑞开口,“你昨天说想学舞,是真的想学,还是随便说说?”
祁栎想了想:“真的想学。”
张函瑞看着他,目光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点点头:“那明天下午,我有空,可以教你。”
祁栎愣了一下。
“你教我?”
“嗯。”张函瑞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虽然不是舞担,但基础的东西还是能教的。”
祁栎看着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他来这个公司两周,除了经纪人和工作人员,没人主动跟他说过话。
现在突然有这么多人主动找他,要教他跳舞,要请他吃饭,要……
他有点不习惯。
“好。”他说,“谢谢。”
张函瑞摇摇头,转身走了。
祁栎看着他的背影,一直看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低下头,掏出手机,点开热搜。
还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