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西欧庄园的长廊仿佛一条没有尽头的黑色甬道,幽暗而阴冷。墙壁上的烛火在穿堂风中疯狂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得如同正在挣扎的鬼魅,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雷伊尔提着那盏蒙尘的银质烛台,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尽管他的足尖落地轻如狸猫,试图避开那些老旧的木板,却仍无法完全抵消地板在重压下发出的呻吟——那声音凄厉而沉重,吱呀作响,宛若垂死之人在耳边的哀鸣。
整座庄园似乎都在从内部腐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却又被某种诡异的意志强行维系着表面的完整与奢华。这景象,恰如林茨娜夫人那张日渐惨白、眼窝深陷,却依旧在社交场合挂着得体微笑的脸庞——精致,却透着一股死气。
走廊两侧悬挂着历代家族成员的肖像,画框上的金漆已经剥落,画中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森然,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而走廊尽头最新的一幅,是雷伊尔入族后绘制的全家福,画中人物的眼神却显得格外空洞。
“哥哥曾断言,这幅画上将有两人永远消逝。”雷伊尔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张全家福上停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既然一个是母亲,那么另一个……”
他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拂过画框边缘,心中早已有了那个令人战栗的答案。继承人之争的序幕即将拉开,这不仅仅是权力的更迭,更是一场血腥的清洗。届时,家族将向世人展示谁才拥有执掌权柄的真正资格,而失败者,只会被抹去存在的痕迹。
窗外,渡鸦的黑影在惨白的月色下盘旋不去,发出嘶哑的啼叫。这种极具灵性的鸟类正是卡洛迪斯家徽上的图腾,然而那双猩红的鸦眼,透过玻璃投射进来的光影,总能令人不寒而栗。窗扇似乎并未关严,阴冷的穿堂风不断袭来,吹得烛火一阵乱颤。就在此时,走廊尽头响起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令这幽深的长廊愈发显得阴森可怖。
“雷伊尔。”
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骤然响起,像是冰块撞击在瓷盘上,没有一丝温度。
雷伊尔猛地回首,心脏剧烈收缩。映入眼帘的是斯特兰那,她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裙,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下宛如一尊精致的瓷偶。“我在,姐姐。”雷伊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五年光阴流转,斯特兰那在他眼中依旧如幽灵般令人战栗,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从未改变。
“好了,这些死人的画像有什么好看的?”斯特兰那微微蹙眉,目光扫过墙上的肖像,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哥哥在书房等我们,别让他久等了,走吧。”
她的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天气,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黑色的裙摆在地面拖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径直向书房那扇沉重的木门走去,只留给雷伊尔一个孤傲而冰冷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