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六月的风裹着梧桐叶的碎影，撞进田家别墅二楼的落地窗时，田奈奈正把最后一套理综卷塞进收纳箱。指尖还沾着试卷上淡淡的油墨香，空调的冷风扫过脖颈，她刚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那场压了她三年的高考。

“奈奈，下楼来一下。”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郑重。

奈奈皱了皱眉。高考结束后，家里的气氛一直有些微妙，父亲总是早出晚归，母亲也常常对着手机叹气。她以为是公司的事，却没多想，直到此刻，当她踩着拖鞋走到客厅，看见父亲坐在红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烟灰缸里堆着三个烟蒂时，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坐。”父亲的声音低沉，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奈奈依言坐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裙摆——她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蓝白相间的布料上还沾着早上吃早餐时蹭到的果酱渍。

“有件事，要跟你说。”父亲掐灭了烟，目光落在她脸上，“李家那边，托人来提了亲。”

“李家？”奈奈的脑子一片空白，“哪个李家？”

“就是从政的那个李家，三代都是要员的那个。”母亲在旁边轻声补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他们家的独子，跟你同岁，刚高考完。”

“提亲？”奈奈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才刚高考完啊！”

“就是因为刚高考完，才好定下来。”父亲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等你们大学毕业，就结婚。”

“为什么？”奈奈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不同意！这是我的人生，凭什么你们替我决定？”

“凭我是你父亲！”父亲的声音陡然严厉，“田家三代为商，现在到了瓶颈，只有和李家联姻，我们的家族才能更上一层楼！你以为你现在的优渥生活是哪里来的？是我和你爷爷拼了一辈子打下来的！现在轮到你为家族做点事了！”

奈奈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被喉咙里的哽咽堵了回去。她从小就惧怕父亲的严厉，他总是说一不二，从来没有给过她反驳的余地。而一向最疼她的母亲，此刻也只是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声劝道：“奈奈，听话，李家的孩子很优秀，你们以后会幸福的……”

“幸福？”奈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藏了三年的秘密。她喜欢的人，是学生会会长李翔天。那个总是在主席台上笑着演讲的男生，那个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球衣被汗水浸透却依然眼神明亮的男生，那个她偷偷在日记本里写了无数次名字的男生。她本想在高考结束后，鼓起勇气向他表白，哪怕被拒绝，至少也不留遗憾。可现在，一切都碎了。

“喜欢的人？”父亲的眼神冷了下来，“是哪个野小子？我告诉你，田奈奈，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三天后，你和李家的孩子在‘浅巷咖啡’见一面，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奈奈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看着母亲欲言又止的脸，看着父亲决绝的背影，终于明白，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同一时间，李家的书房里，李翔天也在经历着一场“风暴”。

“什么？联姻？”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头发因为刚才的烦躁抓得乱糟糟的，“爸，妈，我才刚高考完啊！你们连我选什么大学都要管，现在连结婚都要替我决定？”

“翔天，冷静点。”父亲坐在书桌后，语气平静，“李家三代从政，现在到了关键时期，和田家联姻，对我们的仕途有百利而无一害。田家三代为商，家资丰厚，他们的女儿田奈奈，我见过，品貌俱佳，和你很般配。”

“般配？”翔天冷笑一声，“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也太荒唐了吧！”

“荒唐？”母亲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从小就听话，这次就当帮家里一个忙，先见一面，要是实在不喜欢，我们再想办法。”

“想办法？”翔天的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你们根本就没打算给我选择的余地！”他知道父母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就绝不会轻易改变。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见面那天，他一定要把那个女孩气走，让父母知道，他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三天后，下午三点。

浅巷咖啡的玻璃窗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空气中弥漫着拿铁的醇香。奈奈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反复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传到心底，却丝毫压不住她胸腔里的狂跳。她特意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化了淡淡的妆，却还是觉得不够好——她总觉得自己除了学习好和长的好看之外，就没有别的优点了，性格又冷又傲，根本不像那些会讨男生喜欢的女生。

风铃突然响了。

一个穿着红色连帽衫的男生推门进来，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奈奈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是他。

李翔天。

那个她偷偷喜欢了三年的学生会会长，那个在篮球场上让她心跳加速的男生，那个她本想在高考后表白的人。

翔天也愣住了。

他看着坐在窗边的女孩，蓝色的短发衬得她的皮肤格外白皙，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指尖攥着咖啡勺，眼神里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紧张。他认出她了——田奈奈，那个总是在学生会的台下偷偷看他的女孩，那个每次篮球比赛都站在边线外，假装看手机，却总是在他进球时偷偷扬起嘴角的女孩。

他本来准备好的刻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你好，我是李翔天。”他主动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温和。

“你、你好，我是田奈奈。”奈奈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没想到，相亲的对象竟然是他。这不是结束，这是……新的开始吗？

翔天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渐渐消散了。他想起在学校里，她总是独来独往，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却很少和人说话。有一次学生会办活动，他让她帮忙整理资料，她低着头，耳尖泛红，却把每一份文件都整理得整整齐齐。

“高考考得怎么样？”他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还、还行，报了A大的金融系。”奈奈的声音稍微稳了一点。

“A大？”翔天的眼睛亮了，“我也报了A大的计算机系。”

“真的吗？”奈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的笑容，像冰雪初融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多。从高考的题目，到大学的憧憬，从喜欢的电影，到讨厌的食物。翔天发现，这个看起来冷傲的女孩，其实很可爱，她会因为聊到喜欢的乐队而眼睛发亮，会因为说错话而耳尖泛红。奈奈也发现，那个在台上光芒万丈的学生会会长，其实也有很接地气的一面，他会吐槽食堂的饭菜，会因为聊到游戏而滔滔不绝。

临走时，翔天主动拿出手机：“以后在A大，说不定还能碰到。加个微信吧？”

奈奈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报出了自己的微信号。看着他的头像——一个篮球的剪影，她的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回到家，双方家长都迫不及待地问起了见面的情况。

“怎么样？那孩子还行吗？”母亲拉着奈奈的手，眼神里满是期待。

奈奈想起翔天温和的笑容，轻声说：“还行。”

另一边，翔天的父母也在问他。

“那女孩怎么样？是不是很般配？”

翔天想起奈奈怯生生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还行。”

那天晚上，奈奈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看着微信里翔天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敢发一条消息。她又激动又惊喜，又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更怕翔天只是出于礼貌才对她温和，他根本不喜欢自己。

翔天也失眠了。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奈奈怯生生的样子，还有她笑起来时，眼睛里像藏了星星。他本来想气走她，却没想到，自己反而被她牵动了心绪。

该怎么应对这个害羞的女孩呢？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嘴角扬起了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或许，这场意外的婚约，也不是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