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风年  江湖武侠     

第叁回 与其独闯天涯,不如结伴同行(壹)

时栖堂

似有所察觉,马嘉祺抬起头。

只见远处最高的那棵松树,树枝上侧身坐着一人。

此人身量不大,一袭白衣,手执白面折扇,戴着半截白狐面具,靠着粗壮树干,侧头俯视下来,眼透狡黠,唇红齿白,笑意浓浓。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略显青涩稚气的慢悠悠的声音久久回荡在树林中,满含笑意。

装扮看着像公子,言行又像是江湖中人。

这么年轻,一听就是故意找茬罢。

“我身无分文。”马嘉祺正视少年的眼睛,如实答道。

“蛤?”白衣少年不乐意了,他转过身子正对着马嘉祺,双脚垂下,两手撑着树枝,歪头道,“你没银两,还敢到这安庆城来,当我好骗么?”

“我从不骗人。你若不信,搜身便是。”

白衣少年打量着他,那双眼里闪着精光。

“哼,瞧你挺老实,暂且信你。”他扇扇折扇,披着的头发随着轻风微微飘动。左腿搭在右腿上惬意地坐着,他笑道:“这位小哥,我看你眉清目秀,皮肤白净,容貌俊俏。既然没钱——劫色可否啊?”

那双眼里满是戏谑。

“阁下这是何意?”马嘉祺冷淡回应,“戚某不过初入江湖的等闲之辈,想来这安庆城学些皮毛。少侠气度不凡,是良善之人,想必能通融一二,戚某当不胜感激,来日定会报答恩情。”

“想学东西?”白狐面具下的红唇弯起弧度,“那你找对人了。”

“看招!”

白影一跃而下,银色的星状暗器自白袍疾速飞出,划破寂静的空气,直朝马嘉祺面门击来。

马嘉祺后退一步,迅速拔出腰上的匕首,用刀鞘挡去飞镖。

白衣少年落在他身旁,那面白扇此刻顶部皆是利刃,闪着寒光,眼看要划过他的胳膊。

马嘉祺侧身躲过,以未出鞘的“诚心”回击。两人在林间空地打斗,一招一式扰乱狂风走向,树叶窸窣作响,不时有落叶胡乱飘舞,被白扇之刃切成两半,或被带鞘匕首一次捅穿。

马嘉祺以退为进,跳上较近的一棵树。树枝弯下来,一上一下,引得无数绿叶落下,在风里打转。

“嚯,轻功不错!”白衣少年笑着就再次出击。

二人旗鼓相当,一时胜负难分。白衣少年目光炯炯,白扇向对手腰部攻去。马嘉祺持刀去挡。

突然,面具未遮住的眼睛眯成了缝。马嘉祺暗道不妙。他正要蹲下身躲避,去攻击对方的小腿,结果那白扇突然收回,他来不及动作,一根银针已飞出扇面,刺入他的右手臂。

手麻了一瞬,匕首掉落在草地上。

白衣少年迅速踩住刀,擒住他的手,动作有些大,那白狐面具落在地上,露出一张白嫩漂亮的脸。

马嘉祺只呆了片刻,又回过神来。

这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用收起刀刃的扇子挑起马嘉祺的下巴,细细端详:“嗯——不错,确实是好皮囊。”

马嘉祺的眼神冷淡,既不恼怒,又不羞愧,只是直直盯着对手,盯着这张有点迷惑人的脸庞。

狐狸眼,眼尾上翘,惯善伪装,清纯妖媚信手拈来。却有些熟悉。

“小哥,你还挺有意思的,我打得很爽,”红唇开合,“麻药而已,半个时辰就消下去了,不用担心。”

“嗯。多谢。”马嘉祺仍然冷冷的,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

“诶,小伙子,你怎么跟冰块似的?我以前碰到的家伙,要么一听就恼火,一来就打架,要么一听就害怕,一看就跑走。你呢?不想杀我?”

白衣问完话,忽觉脑袋有点沉沉的。想来是这次架打得太久了,毕竟平日能碰到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实在是难。

“不生气啊,”马嘉祺发觉对方泄了劲儿,索性盘腿坐到草地上,抬头看他,“有幸与阁下切磋,我才得以有所提升。”

“喔?你有什么进步?说说。”白衣少年一听,眼里的好奇根本藏不住,他强撑着精神,洗耳恭听。

这时,冷淡的脸绽开笑容,他说话时,露出藏匿的虎牙来:“公子没觉得有何异样吗?”

异样?白衣想了想,除了有点累,其他没什么了。说真的,他现在真想去睡上一觉歇会儿。

马嘉祺伸出未中招的手,探到对方小腿上。

拔出来一根细如发丝的小银针。

“一点儿迷药,对不住了。”

使阴招!好想打人!

然而脑袋愈发昏沉,眼皮沉重耷拉下来,双腿发软,白衣再也支撑不住,只记得自己最后说:“好你个小子,我只麻你一下,你用迷药!”

察觉到手腕处握着的手彻底脱力,身影倒下的那刻,马嘉祺用左手稳稳接住他,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

人睡着后安分许多,看着倒是可爱些。

马嘉祺打量着略感熟悉的面容,他有些怀疑。这个人也是白衣、白扇,眼睛也是大大的。

不过丁程鑫可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呢,那时看着也没吃过什么苦头的,肯定不会像这样仗着习武就无端找事的。

而且,如果真是丁程鑫,看到自己应该也会觉得有几分熟悉吧……或许都只是巧合而已。

他伸手拿回诚心放好,又拾起旁边的面具打量了下。这面具,也太引人注目了些。

低头看了看,这才发现侧躺着的人背后还绑着一个斗笠,垂着白纱。

既然不愿被他人瞧见容貌,待会儿还是替他戴上为妙。

半个时辰,真久啊。到时手是不麻了,腿麻。

要不就扔这儿?

腿上突觉湿润。马嘉祺低头一瞧,这人原本还闭着嘴,此刻红唇微张,嘴角闪着水光。

“……”更想扔这儿了。

话说张真源拿着严浩翔的钱袋去买衣裳,结果刚出客栈,先捕捉到一抹黑影慌慌张张地跑走。

什么人?大白天的,穿这么黑,有些古怪。

结识西鹰派师兄弟后,他就觉得有人跟着他们。该不会是冲他们来的?

转头就忘了买衣服的事,他急忙往那黑影逃走的方向追去。

尽是些窄巷小道。穿梭其中,张真源跟得很紧,却还是跟丢了。

正欲离开,身后突然传来疾速的风声。张真源迅速转身,接住对方劈来的一掌。

蒙面黑衣人出手狠绝,和张真源一样是赤手空拳。他的手法老练,出手迅疾,技高一筹,张真源勉强才能躲过。

然而他正要再战,这人突然掷出烟雾弹,一时烟雾缭绕。张真源熏得眼睛睁不开,再睁眼时,人已经溜了。

倒是没打算杀我。张真源知道,这人想杀他的话,自己恐怕已去向孟婆讨汤喝了。

疑惑与惶恐郁结心中,他魂不附体地走回了客栈。

“张兄,你可回了。没买衣服?”贺峻霖递给他一杯茶水,见他脸色苍白,担忧地问,“可发生了什么事?”

严浩翔难得不冷嘲热讽。

“我刚在客栈门口碰到黑衣人,和他打了一架,他跑了。这一路上,似乎一直有人跟着你们。”

一阵沉默。

“是。”贺峻霖长叹一声,“我们之前也有所察觉,只是见他除跟踪外无他行动,没有告知你。望张兄见谅。”

“无事。不过我倒是有些发现。这黑衣人没配武器,也是仅用拳脚打架的。”

“莫非这人与我们所察之事有关?”严浩翔出声问。

“或许是。他的功夫与我在寺里学的有些像。这附近有什么寺庙吗?”

“没有。”

线索中断,三人只好暂放此事。也是时候离开了,他们一起去买衣服。

“小伙子你眼光真好啊,这湖蓝色的衣袍可是用上好的布料制作的,你……”

“诶,谢了老板,下次再来哈哈!”门口有个黑衣少年买完衣服逃也似地跑了。

见来了新的顾客,店家马上换了目标,开始热情推销。

“你看,这衣服不错。”严浩翔捏着朱红色衣角,给张真源瞧了瞧。

“太张扬了,你穿还差不多。”张真源诚恳道。

他倒是钟情于墨绿色的,挑了好几件,正合适。

麻布衣收进了包袱中,张真源穿上墨绿衣袍,收起了过往的些许随意。任谁也看不出他还是之前在寺庙里的一个普普通通扫地人了。

“浩翔,多谢你的钱,剩下的等我赚了还你。”

“没事,不急。”严浩翔摆摆手。

这些日子,张真源都像以前一样会在住的地方帮人家干活,赚些钱来维持生计。

“别忘还了就行。”

张真源心里吐槽,还以为你小子良心发现,真是多想了。

“小二——你来。”一只粗糙的手朝柜台招呼。

“客官何事吩咐?”小二屁颠屁颠陪笑跑过来,弯着腰恭敬问道。

这人笑了一声:“打听点事儿。那位小兄弟打哪儿来的?之前从没见过呢。”

店小二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只见楼梯下角落处的小桌,有个年轻人正喝着茶水,手里拿着个薄册子,看得专注。此人束着发带,眼尾上挑,容貌不凡。桌上放着一把长剑,还有个橙色小袋,束口的红色穗子沿桌角垂下,鲜艳配色与少年的藏青色装束格格不入。客栈嘈杂喧闹得很,似乎全被他隔绝在外。

“巳时住店的,像是打西边来的。”小二转转眼珠子,忽而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凑近小声答着,“诶,说来奇怪呐,他进店时还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白衣人,身量不大,只是戴了帷帽,白纱遮住了脸,看不出容貌来。不过那手嘛,白而透粉,想来,定是个美人呢……”

哟,昏迷不醒,还是个美人?小兄弟看着年轻,胆子倒大得很。问者和小二相视一笑。

拿了赏钱,又过了嘴瘾,小二咧开嘴,兴冲冲地回柜台帮忙。

看册子的青年微微瞥了一眼柜台的方向,又移回视线。

月上梢头。白狐面具被搁置在桌上,一旁放着顶帷帽和一面白扇。房内点着香。烛火摇曳,照着床上人平静的睡颜。

马嘉祺看着桌上几道店里还不错的菜食,算着时间。

时辰到了。

白衣少年睁开眼睛,视线慢慢聚焦。绿色床篷陌生得很,他皱了皱眉慢慢坐起身:“这,这儿是……”

“福禄客栈。”

听到人声,少年立刻警戒转头。认出来是打了一架的人后,一记眼刀抛来:“你小子怎么也在?”

马嘉祺慢慢起身,踱到床边,俯身轻声说:“我怎么也在?莫非阁下欲以天地为被,毫无意识,任人轻薄践踏?”他遮去了大部分烛光,阴影中的表情看不真切。白衣莫名有些露怯,心跳乱极了。

他倏地躺下,捞起被褥蒙住头。

缩头乌龟?马嘉祺觉得新鲜,很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被子里才响起声音,细若蚊蝇:“就是你下的药……还敢不管我?”声音像从牙缝挤出来的一般,差点让人听不清楚。好像很委屈。

迷药多可怕呀,荒郊野岭的,你说下就下!

这人真是……听起来像他怎么样他了似的。马嘉祺无奈,上前把被子拉了下来。下半张脸藏在被褥中,只露出一双红红的大眼睛,好像闪着水光,狠狠瞪着他。

这是……哭了?

本想开个玩笑,结果弄巧成拙了。他在心里叹口气,轻轻拍了拍被子里的人:“给你赔个不是,这不带你回来了嘛,起来吧,吃些东西。”

被子里的人眉眼灵动极了,摘下面具更显鲜活。他吸了吸鼻子,满眼狐疑:“等等,你不是没钱么?”

马嘉祺在手里抛着橙色的小钱袋。“借了点儿你的。”

“……”好气啊。

饭菜味勾起了些饥饿感。从上午睡到傍晚,胃里空空的,难受。白衣顶着通红的眼一脸怨气地下了床,坐到小桌边。举起了筷子,却半天没动作。

马嘉祺坐到他对面,好整以暇地瞧他。

又怎么了这是?

白衣少年心想,这人手段阴险,不可轻信。不过,圆眼像葡萄,微笑淡淡的,又确实没做什么坏事,看起来还挺和善。

然而他想到今日遭遇,心里还在发怵。

“放心,没下毒。”马嘉祺了然道。

“信不过你。”少年瞪了眼他。

听到这句话,马嘉祺咬了一口菜,轻笑道:“那……要不我每道菜都咬一口,再给你吃?”

这是正人君子会说的话?

瞧见眼里的揶揄,他气得连夹了几筷子肉菜,举起碗大口吃起来。好在味道还行。

“你慢点儿。”马嘉祺自然地伸手拍拍他的背。

“我们很熟吗?拿开。”

吃饱喝足,是时候探探底细了。

“你叫什么?”白衣撑着脸,看着很放松。

“戚许。休戚与共,以身许国。”马嘉祺淡淡道。

期许着重逢。这是出谷前便想好的化名。

“挺大气啊,”白衣笑起来,“程以清。前程似锦,以梦为马,海晏河清。”

“好听。”马嘉祺真诚道。

“哼,那是自然。”程以清不经意扬起下巴。

马嘉祺突然指了指自己的脸:“这儿,你的下巴。”

程以清疑惑地摸了一下,手粘上了米粒。

马嘉祺笑着看他反应。

他慢条斯理地拿了帕子擦了擦手,然后锤了马嘉祺一拳。

呼,解恨。

小打小闹的拳头而已,马嘉祺无所谓,接着聊:“你为何在树林里?真的劫财么?”

“日子太无聊,出来玩而已。”程以清悠闲道,“恣意林许久没人来了,你来的挺巧。”

“那——公子既戴面具,又戴帷帽,我现在瞧见你的长相,如何是好?”

这倒是个问题。程以清想了想,这人看见他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反应,看来是不知道那件事的。

放下心来,他状似轻松反问:“看就看到了呗,难道你还想让我杀了你么?”

“不怕我说出去?”马嘉祺喝了口茶,笑着问他。

这人咋这么多心眼子。程以清弯起嘴角:“怕呀。不过你这人这么有趣,我舍不得杀你的。”

“何况,你还欠了我银两。”

“啊,可我现在还没法还呢。”

“没事,”邪笑镶在清纯的脸上,颇有些迷人,“你一天不还钱,我就一天不走,日日跟着你,把你看得死死的,溜不掉,躲不开。”

“哦。不怕我下药了?”马嘉祺玩笑道。

这下,大腿又吃了重重一拳。

“喂,你打架挺厉害的,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路?听说红燕门那儿藏了不少宝物、秘籍呢,许多高手都准备去。”程以清长叹一声,“我倒是也想去,就是缺个同伴。”

马嘉祺挑眉。柒瑆谷远在西南,很多消息根本传不到那儿去,因此这么多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都不知道。这几天赶路时总是留心别人的话,才对现在的一些大事有所了解。这个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才认识一天不到,我们还互相下药,阁下就邀请我啦?”

“那有什么?本公子眼光一向很好,看人很准的。喂,你去不去?”

“你有藏宝图?”

“没呀。”

“那怎么找宝藏?”

“就找呗。”

“……”

反正刚出来就是要历练的,干脆就跟着前辈先走走看看吧。等了这么多年,再多等一会儿也没事的,等更厉害了再见那个人吧,他会更高兴的。

马嘉祺应声答应。

程以清笑道:“行。那你跟我走。”

“去哪儿?”

“我家啊。怎么,你还想欠更多钱让我赖着你啊?”

马嘉祺愣了愣。

“嘿,犯什么傻呢?走了。”程以清抓着他的手腕就拉着他出门。

夜深了,昏暗的烛火敌不过无尽的黑暗,弱小无助地发着抖。小二划拉着算盘上的珠子算着账儿,困得厉害。

突然听见响动,他闻声抬头,就见白日那生人勿近的少侠,此刻正被当时背着的白衣人强硬地拉着下楼梯,毫无反抗。

白衣人还是戴着帷帽,神秘莫测。

不是,怎么突然反过来了?这姑娘手劲儿还挺大。

小二立刻精神了,心里的好奇都快要溢出来,面上还是装正经,假装咳了几声问道:“天晚了,客倌不住店了?”

白衣人摆摆手,没作声儿。

少侠只顾跟着走,施舍了干巴巴的几个字:“不住了。”

“喔……客官慢走。”看着客栈的门打开又关上,小二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什么也看不出来,还想八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