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秋初见，教室靠窗的光

九月的江城，暑气还未完全褪去，却被初秋的风揉得温柔了几分。江城三中作为市区里老牌的重点高中，校园里栽种了成片的香樟树，从校门口一路延伸到教学楼脚下，枝繁叶茂的树冠层层叠叠，像是撑起了一片墨绿色的天幕。每年这个时节，香樟树叶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泛着温润的光泽，叶片边缘透着浅浅的金黄，风从校门口的林荫道穿过来，拂过层层叠叠的枝叶，便会响起哗啦啦的清脆声响，像是大自然在低声哼唱着独属于青春的歌谣。

这声响混着教学楼里此起彼伏的喧闹，少年们追逐打闹的笑声、女生们叽叽喳喳的交谈声、班干部维持秩序的喊话声，一股脑地灌满了整栋崭新的教学楼。高一的新生们刚刚结束漫长的暑假，褪去了初中的青涩，又带着对高中生活的懵懂与期待，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鲜活的朝气，连走廊里的空气，都洋溢着蓬勃又热烈的少年气息。

高一（3）班的教室位于教学楼三楼东侧，是整栋楼里采光最好的班级之一。教室的窗户宽大明亮，窗外就是枝繁叶茂的香樟树，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漏下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暖融融的，不刺眼，反倒添了几分静谧的温柔。此时的教室里早已坐了大半的学生，大家大多是初中同校升上来的，或是这几天报到时已经相识，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着暑假的趣事、聊着未来的高中生活，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教室的后门处，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静静站定，打破了门口些许杂乱的氛围。王橹杰背着一只简约的纯黑色双肩包，包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干净得如同他这个人。他的身形在一众新生里显得格外挺拔，肩线平直，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散漫，眉眼生得十分干净，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淡淡的，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生人勿近的冷淡，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薄冰，让周围几个想上前搭话的同学都默默收回了脚步。

他没有理会教室里的喧闹，也没有在意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只是微微抬眼，目光清冷地扫过闹哄哄的教室。他的视线快速掠过前排拥挤的座位、中间扎堆交谈的人群，最终径直锁定了靠窗倒数第二排的那个空位。那个位置得天独厚，紧挨着宽大的窗户，能被最柔和的阳光包裹，又远离了讲台的视线范围，远离了教室中央的喧闹，安静、自在，是他从上学以来就一直习惯的角落，是能让他静下心来的专属区域。

王橹杰收回目光，刚抬步准备朝着那个空位走去，一道轻快又灵动的身影几乎是同时从旁边窜了出来，也朝着同一个方向快步走去。两人的距离太近，胳膊轻轻擦过对方的小臂，一瞬间，一股干净清冽的洗衣液清香扑面而来，混着一丝淡淡的、甜而不腻的橘子汽水味，像是初秋里最清爽的风，猝不及防地撞进王橹杰的鼻尖，也撞乱了他心底那片平静无波的湖面。

他下意识地抬眼，撞进了一双弯成月牙的漂亮眼睛里。

眼前的少年怀里紧紧抱着刚从教务处领回来的新书，书本码得整整齐齐，被他抱在怀里，衬得他的手臂愈发纤细。额前的碎发软软地搭在眉骨上，被微风拂起一点边角，显得格外乖巧。他的皮肤是那种干净的冷白色，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粉，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边会陷下去两个浅浅的梨涡，甜得像是裹了一层蜜糖。少年的声音清清爽爽，像山涧流淌的泉水，干净又悦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没有半分局促：“不好意思啊，我也想坐这里。”

王橹杰原本因为被人抢先一步而微微紧绷的下颌线，在看到那双含笑的眼睛、听到那声清爽的道歉后，不自觉地松了松。他盯着少年脸上的梨涡看了两秒，漆黑的眼眸里微动，原本冷淡的语气也软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你坐。”

他本就习惯独来独往，一个座位足矣，让给眼前这个看起来软乎乎的少年，也没什么不妥。

可穆祉丞却没有径直坐下，反而往空位的里面轻轻让了让，腾出了旁边的位置，白皙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空着的桌面，眼睛弯得更厉害了，梨涡也更深了，语气热情又自然：“一起呗，还有位置，两个人坐还能互相搭把手，以后都是同学，多方便。”

他的语气太过真诚，眼神太过干净，笑容又太过温暖，像是一束阳光，直直地照进了王橹杰心里那个冷清的角落。王橹杰看着他指尖的温度，看着他眼底的期待，脑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没有拒绝的理由，更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拒绝的心思。他沉默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将背上的纯黑色双肩包取下来，轻轻放在了穆祉丞身边的那个空位上，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眼前这个笑起来很甜的少年。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没有狗血俗套的争执，没有惊天动地的桥段，没有小说里写的那般轰轰烈烈，只是两个素未谋面的少年，在最普通不过的高中开学日，因为一个靠窗的、洒满阳光的座位，有了第一句对话，有了第一次并肩而坐的近距离，有了青春故事里最温柔的开篇。

在教室的另一头，早就已经熟络的一群少年凑成了大大的一团，占据了教室左侧的整片区域，十几个人叽叽喳喳，热闹非凡。他们大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或是初中三年的同班同学，感情深厚，一升入高中又被分在同一个班级，更是欣喜不已，刚开学就已经打成了一片，俨然成了班里最活跃的小集体。

此时，这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窗边那两个刚刚落座的少年，眼神里满是好奇与看热闹的兴致。

杨博文趴在光滑的课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胳膊肘轻轻怼了怼身边戴着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陈思罕，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快看快看！穆祉丞跟那个新来的帅哥搭上话了！居然还成了同桌！”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身边的一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窗边。

陈思罕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色边框眼镜，目光从窗边的两人身上移到桌角的分班表上，手指轻轻点着表格上的名字，轻声念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王橹杰，中考成绩年级前十，是这次的新生学霸啊。”他顿了顿，再次抬眼看向那个周身带着冷淡气息的少年，忍不住感慨，“看着冷冷的，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居然愿意跟穆祉丞坐一起，真是没想到。”

“这有什么没想到的，穆祉丞那性格，谁能拒绝啊？”坐在对面的陈浚铭托着腮，一脸了然地笑着，眼睛弯弯的，盯着穆祉丞的背影，语气里满是宠溺，“又软又甜，脾气又好，笑起来能化冰，就算是块石头，被他这么一笑，也得软下来吧。”

聂玮辰靠在身后的椅背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嘴角勾着一抹坏坏的笑，眼神在王橹杰和穆祉丞之间来回打转，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伸手拍了拍桌子，小声起哄：“我赌一周的零食，这俩以后绝对黏在一起，寸步不离的那种！你们信不信？”

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的官俊臣、张奕然、李煜东、杨涵博、张桂源、张函瑞、黄朔、邓佳鑫、张子墨、童禹坤纷纷凑了过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窗边并肩而坐的两个少年，目光里满是笃定。在他们心里，穆祉丞本就是这个小集体里最受宠的存在，而这个叫王橹杰的新同学，长相出众、成绩优异，虽然冷淡，却偏偏和穆祉丞成了同桌，这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他们早已在心里默默把王橹杰划入了自己的圈子，更在心底盘算起了日后的助攻大计，想着要让这两个看起来格外般配的少年，关系越来越好，成为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而身处众人目光中心的穆祉丞，对此毫无察觉。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身后的一群朋友“盯上”，更不知道他们已经为自己和新同桌规划好了一切。他正满心欢喜地整理着自己的新书，把语文、数学、英语等课本按照大小依次摆进桌肚，将练习册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课桌的右上角，动作细致又认真，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贝。

整理好自己的书本后，穆祉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刚刚坐下、正默默整理书包的王橹杰。他的眼睛依旧弯着，嘴角噙着甜甜的笑，主动朝着王橹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他的指尖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柔软又温暖。

“我叫穆祉丞，你呢？”

王橹杰正低头将书包里的笔袋取出来，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他那只干净的指尖上，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犹豫。他向来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习惯了独来独往，可面对穆祉丞真诚又热情的眼神，他心底那点抗拒瞬间烟消云散。

他沉默了半秒，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握上了穆祉丞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细微的、温热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两人的心底，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却又真实地留下了一丝酥麻的触感，像是一颗小小的种子，悄然落在了心底的土壤里。

穆祉丞的手很暖，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橘子汽水味，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王橹杰的手微微有些凉，指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握起来很有力量。两人只是轻轻一握，便迅速松开，却都在心底留下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王橹杰。”

他的话依旧很少，声音低沉悦耳，没有多余的字眼，却格外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像是在郑重地介绍自己。

“王橹杰……”穆祉丞轻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在心底默默记了下来，笑得更甜了，梨涡深陷，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他朝着王橹杰轻轻晃了晃手，语气欢快又真诚，“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高中三年，请多指教哦！”

他的声音轻快，像一只落在枝头的小鸟，叽叽喳喳的，格外动听。

王橹杰看着他灿烂的笑脸，看着他眼底的星光，看着阳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镀上的一层温柔的金边，原本冷淡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点点，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嗯，请多指教。”

窗外的风再次吹了进来，掀动了桌角摊开的书页，发出沙沙的轻响，也轻轻掀动了两个少年心底那片柔软的角落。那是刚刚萌芽的、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动，青涩、朦胧、纯粹，像初秋的阳光一样温暖，像香樟树叶一样清新，藏在青春的缝隙里，悄悄生长。

阳光恰到好处地落在两人的侧脸上，王橹杰的清冷与穆祉丞的温柔相互交织，形成了一幅独属于少年时代的美好画面。暖融融的光线包裹着他们，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近很近，近到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近到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近到能听到彼此平稳的心跳声。

教室里的喧闹依旧，香樟树的叶子还在随风作响，身后那群少年的目光依旧热烈，可窗边的两个少年，却仿佛置身于一个独属于他们的小世界里，远离了周遭的纷扰，只有彼此，只有初秋的阳光，只有刚刚开始的、温柔无比的青春。

王橹杰看着身边认真翻看课本的穆祉丞，看着他垂眸时长长的睫毛，看着他嘴角始终挂着的浅浅笑意，心底那片常年冷清的地方，第一次被这样温暖的感觉填满。他原本以为，高中三年会和从前一样，独自一人，安静地度过，可没想到，开学的第一天，因为这个靠窗的座位，因为这个笑起来很甜的少年，他的生活，悄然开始了不一样的轨迹。

穆祉丞也偶尔会侧过头，和王橹丞说上一两句话，分享自己的新课本，问他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语气自然又亲切，没有半分生疏。王橹杰总是耐心地听着，简短地回应着，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他们的故事，没有轰轰烈烈的开场，没有跌宕起伏的铺垫，只是在这个初秋的午后，在洒满阳光的教室里，在靠窗的座位上，以一句简单的自我介绍，一次轻轻的握手，正式开篇。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而他们，在九月的香樟树下，在江城三中的高一（3）班，写下了属于他们的第一行文字。文字里有初秋的风，有温暖的光，有少年的青涩，有悄然萌芽的心动，有往后三年，甚至更长久的、无尽的温柔与陪伴。

阳光依旧明媚，香樟树的叶子依旧在风中作响，教室里的喧闹渐渐被上课前的预备铃声抚平，可窗边的那两个少年，却成了这间教室里最亮眼的风景。他们并肩而坐，一冷一暖，一动一静，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的搭档，在青春的画卷上，慢慢勾勒着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

王橹杰轻轻抬手，将被风吹乱的书页抚平，余光瞥见身边穆祉丞认真的侧脸，心底微动。他知道，从这个靠窗的座位开始，从这个叫穆祉丞的少年出现开始，他的高中生活，将会变得和从前截然不同。

而穆祉丞也不知道，这个坐在自己身边、看起来冷冷的少年，会成为他青春里最温暖的光，陪伴他走过三年的春夏秋冬，成为他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风停了，阳光正好，少年的心动，刚刚开始。青春的列车，载着两个初见的少年，缓缓驶向充满未知与美好的远方，而第一章的故事，在这温暖的阳光里，落下了温柔的句点，却也开启了无尽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