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山雨欲来风满楼,暗潮汹涌噬心忧。
一纸流言乱众志,孤剑独撑百尺流。
暮色沉沉压山门,林间小道尽头现出黑龙宗外岭哨岗。三道身影自雾中走出,步履虽缓,却未停歇。秦风走在最前,黑衣沾尘,剑鞘斜背,肩头尚带夜露湿痕。他抬手出示腰间战堂弟子令牌,守卫执戟横拦,目光迟疑片刻才缓缓放低兵刃。
“外出何事?”守卫声音冷硬,不似往日同门之谊。
秦风未动怒,只道:“奉命查证谣言源头,已得线索,需即刻报备。”
陆云从后踏出一步,月白长袍拂过石阶,折扇轻展又合,语气平和:“我可作证,此行经演武堂默许,并非擅离。”
守卫不语,只朝岗楼传讯符箓打出一道灵光。片刻后,有回音落下:“准予入内,直赴战堂登记。”
三人不再多言,穿岗而过。沿途所见,外门弟子三五成群立于檐下,见其归来皆敛声避视,偶有低语飘来:“是他们……带回了灾厄。”“听说护山大阵近日异动,便是因他们惊扰了禁地。”秦风耳力敏锐,听得清楚,却只紧了紧腰间剑柄,脚步未滞。
至战堂值房,执事接过玉简残片细看,面色骤变,旋即压低声音:“已有数人联名上书,称你私自行动,引祸上门。主官尚未定论,但人心浮动,不可不察。”
秦风点头,未辩一词。退出值房时,天色已晚,星月隐匿于云层之后。他立于回廊转角,望向宗门深处。灯火零落,往日喧嚣的练功场此刻空无一人,唯余风卷落叶,扫过青石。
陆云站到他身侧,扇尖点地,皱眉道:“这般流言若不速止,未等敌至,我宗先乱。”
冷月自阴影处现身,斗篷裹身,双刃未出,却已警觉四周。她低声道:“议事堂周边最为混乱,有人散播‘秦风勾结外敌’之说,赵轩亲信亦在其中游走。”
秦风眸光微闪,未言恨,亦未怒。他知道,此时争执无益,唯有立信于众,方能稳住根基。
次日清晨,钟声破雾。
战堂校场中央设一高台,非为比试,亦非授令,而是秦风亲请召集外门弟子议事。消息传出,起初无人响应,继而三三两两前来,神色犹疑,目光或冷或惧。
秦风立于台上,未着甲胄,亦无仪仗,仅一身黑衣,背负青锋。他不开口辩解昨日之行,也不提玉简所得,只沉声道:“我知诸位心中有疑。疑我为何离宗?疑我是否惹祸?疑我所行之路,是否会将全宗拖入深渊。”
台下一片寂静。
“我不强求信任。”他继续道,“我只说一句:敌已在门外,图我山门关隘,谋破护山大阵。若此时内乱,便是自开山门迎贼。”
人群微动。
他取出那半截玉简,以真气催动,投影浮现——黑龙宗山形轮廓赫然显现,几处关隘被红点标注,正是守御薄弱之地。
“此图出自‘幽魇殿’。”秦风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他们等的不是我们覆灭,而是我们自乱阵脚。”
台下有人冷笑:“你说是便是?谁能证明?”
秦风不恼,只问:“愿随我共守此山者,请站前一步。”
话音落下,无人立刻动作。风吹过校场,卷起尘灰。
良久,一名青年弟子缓缓上前,站定于台下。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十余人陆续而出,皆为曾与秦风并肩抗魔之人。更多人仍伫立原地,观望不语,然气氛已非先前那般紧绷。
秦风跳下高台,走到人群中央,对那发难者道:“你要证据,我会给你。但在那之前,请记住——今日退缩一步,他日便无山可守。”
散会之后,秦风未归居所,径直召陆云、冷月至偏院密议。
“时间不多。”他说,“我们必须加快动作。”
陆云点头:“我可去寻几位长老旧识,借调档案查阅许可。世家身份虽不愿用,此刻却不得不借。”
冷月道:“我潜入档案阁,查‘幽魇殿’过往记录。若有相关记载,或可佐证其存在。”
秦风最后道:“我去面见战堂主官,申请正式调查权限。不能再以私行之名行事。”
三人分头准备。夜深,秦风独坐窗前,手中紧握那枚残玉简。窗外,宗门灯火渐稀,唯有守夜弟子巡逻的身影偶尔掠过墙头。他望着远处山门轮廓,眼神坚毅如铁。
敌在暗处窥视,他在明处立誓。纵万人不信,他亦前行。
屋内灯未熄,笔未搁,案上摊开一张空白文书,似待书写新章。
他起身,将剑置于膝上,左手抚过剑脊,右手执笔,悬于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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