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晨,法兰西起晚了。
闹钟响了三遍他才醒,睁眼时已经七点二十。他跳下床,用五分钟完成洗漱换衣,抓起书包冲出家门。跑到学校时,早自习铃刚响,他喘着气冲进教室,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个面包。
牛奶面包,用透明袋子装着,还热乎。
法兰西愣住,转头看英吉利。英吉利正在读英语课文,头也没抬。
“你买的?”法兰西问。
“嗯。”英吉利翻了一页,“早餐很重要。”
法兰西拿起面包,包装袋上印着便利店的名字,离学校两条街。英吉利应该很早就出门了,才能买来还热乎的面包。
“谢谢。”法兰西坐下,拆开袋子咬了一口。面包很软,有牛奶的甜香。“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
“不行,必须给。”
英吉利终于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睛看着法兰西。“那明天你请我。”
法兰西噎住。“……啊?”
“明天。”英吉利重复,“你请我吃早餐。”
法兰西盯着他看了三秒,确定他不是开玩笑。“好吧。你想吃什么?”
“随便。”英吉利转回去继续看书,“你选。”
早自习结束,美利坚凑过来:“哟,爱心早餐?”
“滚。”法兰西把面包包装袋扔他脸上。
第一节是生物课,讲细胞结构。老师放 PPT,满屏幕都是细胞器示意图。法兰西一边记笔记一边打哈欠,昨晚没睡好,困得厉害。
“线粒体是细胞的动力工厂。”老师指着屏幕,“记住这句话,考试要考。”
法兰西在笔记本上写:“线粒体——动力工厂。”字迹潦草,像鬼画符。他瞥了一眼英吉利的笔记,工整得像印刷体,还配了手绘的细胞图。
“你怎么什么都会画?”法兰西小声问。
“练的。”英吉利说。
“练了多久?”
“从小。”
法兰西想起那本鸟类图谱,页边的素描,精细到每一根羽毛。从小就开始画,那得画了多少年?
“你爸妈教你的?”他问。
英吉利笔尖顿了顿。“不是。”
“那是谁?”
“自己学的。”
话题又终结了。法兰西转回头,盯着 PPT 上的叶绿体示意图。圆圆的,绿绿的,像某种糖果。他肚子有点饿,虽然刚吃了面包。
下课铃响,老师拖堂两分钟,讲完最后一道例题才放人。法兰西冲出教室,直奔小卖部。他买了两盒牛奶,一盒巧克力,回到教室时英吉利还在座位上。
“给。”法兰西把一盒牛奶放在英吉利桌上,“回礼。”
英吉利看着牛奶盒,又看看法兰西。“谢谢。”
“不客气。”法兰西坐下,撕开巧克力包装,“你早上一般吃什么?”
“面包。”
“每天都面包?”
“嗯。”
“不腻吗?”
“习惯了。”
法兰西咬了一口巧克力,甜味在嘴里化开。“我妈说早餐要吃好,营养均衡。”
“你妈妈在家?”英吉利问。
“不在。”法兰西说,“出差。但她会发短信说。”
英吉利没接话,只是打开牛奶盒,小口喝着。他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皮肤在阳光下白得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法兰西突然意识到,英吉利很瘦。不是普通的瘦,是那种骨架分明,没什么肉的瘦。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锁骨在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
“你午饭一般吃什么?”法兰西问。
英吉利放下牛奶盒。“食堂。”
“吃什么菜?”
“随便。”
“随便是什么菜?”
英吉利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法兰西说,“不行吗?”
“行。”英吉利转回去,“但没什么好说的。”
对话又僵住了。法兰西有点恼火,但又不知道恼火什么。他就是想问,想知道,想了解这个同桌的一切。可英吉利像个上了锁的盒子,怎么撬都撬不开。
中午食堂,法兰西特意排在英吉利后面。他看见英吉利只要了一碗蔬菜汤和一个白面包,刷饭卡时余额显示红色,但机器还是“滴”了一声通过了。
英吉利端着餐盘走到角落坐下。法兰西要了鸡排饭,犹豫了一下,又多要了一份水果沙拉。
他端着餐盘走到英吉利对面坐下。
英吉利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惊讶。
“一个人吃饭无聊。”法兰西说,把水果沙拉推过去,“这个给你,我吃不完。”
“我不用……”
“拿着。”法兰西打断他,“我不想浪费。”
英吉利看着那碗水果沙拉,里面有苹果、橙子、葡萄,淋了点酸奶。他沉默了几秒,拿起叉子。
“谢谢。”他说。
两人安静地吃饭。法兰西一边吃一边偷瞄英吉利。英吉利吃得很慢,一口面包配一口汤,水果沙拉他留到最后,一颗一颗吃葡萄,像在数数。
“你饭卡钱不够了?”法兰西问。
英吉利叉子停在半空。“你怎么知道?”
“刚才看见的,刷卡时余额是红的。”
“嗯。”英吉利继续吃葡萄,“月底了。”
“你爸妈不给钱?”
“给。”
“那怎么……”
“有别的用处。”英吉利说。
法兰西不问了。他低头扒饭,鸡排炸得太老,咬起来费劲。食堂里吵吵嚷嚷,美利坚在远处和同学打闹,笑声传过来,显得他们这桌格外安静。
“你爸妈呢?”英吉利突然问。
法兰西抬头。“什么?”
“你爸妈。”英吉利说,“总出差?”
“嗯。”法兰西戳着米饭,“我爸在巴黎分公司,我妈在伦敦总部。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
“一个人住?”
“算是。”法兰西说,“有钟点工阿姨每周来三次打扫,做饭我自己解决。”
英吉利点点头,没再问。他把最后一块苹果吃完,端起餐盘。
“我吃完了。”他说,“谢谢你的沙拉。”
“不客气。”法兰西说,看着英吉利走向餐具回收处。背影瘦削,校服有点空荡荡的。
下午体育课,男生测一千米。法兰西跑到一半就喘不上气,肺像要炸开。美利坚从他身边超过,还回头喊:“加油啊!”
法兰西咬牙坚持,最后一名冲过终点线,直接瘫在地上。英吉利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喝点。”英吉利说。
法兰西接过,拧了半天没拧开。英吉利拿回去,轻松拧开,又递回来。
“谢谢。”法兰西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衣服上。他懒得擦,躺在地上看天。天很蓝,云很少,像一块巨大的画布。
“你跑第几?”法兰西问。
“第五。”英吉利在他旁边坐下。
“还行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