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9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戳穿我的心思，只是偶尔在我练拳时，突然说一句“刚才那个被欺负的男生，你其实想帮他吧”。

每次这时，我都会一拳砸在沙袋上，让沉闷的响声盖过他的话。“你看错了。”

“是吗？”他总会笑着追问，声音里带着点笃定，“可你的心跳快了三拍。”

我就会练得更狠，直到汗水模糊视线，肌肉疼得失去知觉，让生理上的疲惫压过心里的慌乱。

有天放学，那个被欺负的瘦高男生又被堵在了操场角落。这次他们更过分，把他的画夹扔进了泥水里，还按着他的头往墙上撞。

我背着包从旁边经过，脚步没停。

“林微！”有人突然喊我的名字。

是同班的班长，个性格开朗的女生，总爱管闲事。她抱着篮球站在不远处，脸上满是焦急：“你能不能……”

我没等她说完就打断她：“不能。”

她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可他们太过分了……”

“关我什么事。”我重复了这句话，和那天对马嘉祺说的一模一样。

班长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又染上点鄙夷。“你怎么这么冷血啊。”

我没理她，径直走出校门。马嘉祺跟在我身边，突然轻笑一声：“冷血？这个评价不错。”

我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冷血吗？也许吧。可冷血至少能保护自己，至少能让我在他面前显得不那么“无趣”。

走到街角的奶茶店，我停下来，转身看他。“要喝什么？”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个，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珍珠奶茶，三分糖，多加冰。”

我点点头，走进店里。排队的时候，透过玻璃门能看到他站在外面，背对着我，望着来往的行人。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黑色的风衣在风里轻轻摆动，竟显得有那么点落寞。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也许他也不是那么无所不能？也许他偶尔也会觉得孤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我用力摇摇头，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甩出去。他是恶魔，是玩弄人心的猎手，我怎么能对他产生这种可笑的想法？

拎着奶茶走出去，把那杯三分糖的递给她。他接过，插好吸管递到我嘴边：“你先喝一口。”

我皱眉：“我不渴。”

“喝一口嘛。”他突然凑近，声音放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眼尾微微上挑，像只讨食的猫，“就一口。”

周围有学生经过，好奇地往我这边看——在他们眼里，我大概是在对着空气说话。我脸上有些发烫，怕被人当成疯子，只好低头喝了一小口。

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冰碴的凉意。

他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自己也吸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还是你买的好喝。”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里那点因为“冷血”评价而起的烦躁，莫名地淡了些。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突然开口：“其实你刚才可以帮他的。以你现在的力气，一拳就能把那个黄毛打趴下。”

我脚步没停：“没必要。”

“是没必要，还是不敢？”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怕我觉得你变回以前那个软弱的样子，就不喜欢你了？”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他停下脚步，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他的指尖很凉，眼神却带着灼人的温度，“林微，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藏得很好？你以为你装作冷血无情，我就看不出来你怕我走？”

我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放开我。”

“怕了？”他凑近，呼吸喷洒在我脸上，带着奶茶的甜味，“怕我戳穿你？怕我知道你其实早就离不开我了？”

“不是！”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我才没有！你走不走，我根本不在乎！”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松开手，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带着点难得的温柔。“好了，不逗你了。”

我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我泛红的眼眶。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果然什么都知道。知道我所有的伪装，知道我藏在冷漠底下的恐惧，知道我有多怕他离开。

“走吧，回家了。”他拉了拉我的胳膊。

我没动，声音闷闷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趣？”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尾的红痕染成了暖金色。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弯腰，在我耳边轻声说：“不会。”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我紧绷了很久的神经。

“你是我捡回来的，”他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戏谑，眼神里却多了点我看不懂的东西，“想扔也得等我玩够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