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淅淅沥沥的夜雨笼罩整座城池,细密雨丝裹挟微凉晚风,将老街路灯晕染出一片昏黄朦胧的光晕。
温淮景回国已有小半个月。
时隔两年,陈浚铭第一眼认出她时,视线便牢牢定格下来,无声地缓缓扫过,捕捉着她身上每一处变化。

她较之两年前清瘦不少,体态单薄又利落,流畅的肩线利落舒展,往日身上那点柔和圆润的稚气消散殆尽,整个人显得挺拔从容,气质清隽通透。
常年在海外坚持舞蹈训练,雕琢出轻盈端正的体态,举手投足间,都是岁月沉淀后独有的松弛感,分寸感恰到好处。
眉眼间的气韵更是截然不同。
从前她周旋在几人身边,性情温和,情绪总是直白流露;如今神色恬淡安宁,一层淡淡的忧郁隔绝在外,安静到近乎漠然。
往日鲜活温热的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淡淡的凉意,外表看着平和有礼,无形之间划出一道界限,不让任何人靠近。
褪去青涩,清瘦的轮廓磨平所有软糯的烟火气息,却让她美得更加动人。
那是洗尽浮华之后沉静震撼的美感,清冷的外壳下藏着易碎感,安安静静伫立在雨夜里,却无法让人移开目光。跨越两年空白的时光,只这一眼,就让陈浚铭彻底沉陷,绵长的酸涩顺着胸腔不断蔓延开来。
这两年,温淮景主动切断了和这座城市相关的一切联系,更换手机号,注销所有旧社交账号,借着参加海外舞蹈赛事的契机远赴国外。
外人都以为她是奔赴更好的前程,只有他们几人心知肚明,她是在逃离。
逃离一团乱麻的感情纠葛,逃离不断陷入两难的自己,也躲避当年那个认真说出期许的少年。
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和他们相遇的区域,倘若今晚住处周边只有这条老街设有便利店,她绝不会踏足这片区域。
她没有撑伞,身上只搭一件薄外套,压低帽檐,缓步走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积水倒映路灯零散光影,天地之间只剩下持续落下的雨声,还有她清晰的脚步声。
她早已认定,两年光阴流转,一切物是人非,往后彼此不会再有交集。
直到行至巷口拐角,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
男人握着黑色长柄雨伞,身形彻底褪去少年感,柔和的轮廓变得锋利,眉目清冷,下颌线条利落,周身萦绕一层厚重的冷意。
陈浚铭,已经正式成年。
短短两秒目光相撞,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温淮景猛地停下脚步,心脏骤然一缩,本能侧过身子想要避开。
这个人,是她最不愿相见的存在,是两年前难以回应的牵绊,是她逃避了七百多个日夜的过往。
但陈浚铭动作比她更快。
他稳稳站定,握住伞柄的指尖微微收拢,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脸上没有久别重逢的错愕,也没有如期相见的喜悦,只有积攒两年的沉寂、寒凉,以及压抑到临界点的不甘。
两年前的夜晚清晰浮现在脑海。
同样是这样安静的雨夜,他眼眶泛红,情绪濒临崩溃,小心翼翼询问,哑着嗓音和她约定,等到成年一切便能不同。
那时她始终沉默,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而后悄无声息离开。
彻底断联,整整两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陈浚铭静静看着她下意识躲闪的模样,薄唇缓缓张开,低沉沙哑的嗓音混在雨幕里,透着浸过夜风的寒意。

“躲了两年,终于舍得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