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舞台《追光者》

在录制进入准备阶段时，节目组的人员领着一个人走到导师席旁，笑着介绍：“各位导师，这位是我们邀请来的原创音乐指导，林澈老师，接下来练习生们的原创曲目都会由他负责打磨。”

来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温和通透，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听到介绍，他微微颔首致意：“各位老师好，我是林澈。”

陆屿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语气里难掩惊讶：“林澈？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澈看到陆屿时也愣了愣，随即笑开，眼底漾起温柔的暖意：“好久不见，陆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我是受节目组邀请来做音乐指导的。”

两人是大学音乐系的同门，当年在学校里就是公认的黄金搭档，一起组过乐队，一起写过歌，后来因为对音乐的理念不同，才各自分开发展。陆屿签了华耀传媒，一路走到顶流；林澈则选择做独立音乐制作人，潜心打磨作品，在业内口碑极好，只是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导师席上的其他几位导师见状，纷纷笑着打趣两人的渊源，气氛一时变得热络起来。沈知珩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他对陆屿的这位旧友有印象，当年在学校的练习室里，见过几次面。

“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陆屿看着林澈，笑容爽朗，眼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什么时候回来的？回头得好好聚聚。”

“刚回来没多久，”林澈笑着回应，目光扫过导师席，最后落在沈知珩身上，礼貌地点了点头，“沈老师，久仰大名。”

沈知珩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心思却又飘回了候场区的时回身上。

第一季先导片录制很快开始了。

沈知珩和陆屿以及其他几位导师要用他们的舞台热一下场子，一方面是利用他们的人气提高综艺热度，另一方面是为了让选手放轻松。

“首先要表演的第一个节目是顶流沈老师和陆老师的原创歌曲《星途》”

话落，台下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以及高了几个分贝的因为他们的知名度很高，在那个夏季，不论是哪里，都可以听得到。随着音乐前奏响起，现场窃窃私语立刻降了下去。

“霓虹擦过衣角的尘霜 舞鞋磨出细碎的星光”

“跌跌撞撞 追着风的方向 把梦照亮破晓的窗户”

“我踏过荆棘 奔赴星途一场 星途漫漫 初心不曾遗忘”

“朝着光 无畏去闯”

……一曲终了，台下的尖叫声不跌而增，响彻了一整个录制营。

后面练习生们依次上台表演，沈知珩和陆屿坐在导师席上，认真地观看，偶尔交流几句看法。沈知珩的点评依旧简洁犀利，既不刻意打压也不过分吹捧，保持着顶流导师的专业态度。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始终在那个还未上台的身影上，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此时的时回正在和他的后一位选手韩心聊天，韩心是一位外向的人，刚开始时回还是比较正经的，但后面聊的太过火逐渐被带偏，在他听到主持人的声音时，看了眼自己的号码牌，又对了对大屏幕上的，便和韩心说：“下一个到我了，我要去准备一下，结束后再聊。”

“等一下等一下，先加微信好友。”韩心紧急叫停时回后，满脸笑意的说。于是加完好友后，时回便去后台准备了。

“有请下一位练习生时回！”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

时回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后，对着导师席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清澈而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各位导师好，我是练习生时回，我表演的曲目是《追光者》。”

音乐响起，时回抱着吉他坐在凳子上闭上眼睛，想了想歌词和吉他谱，调整完情绪后，再睁开时，眼底已经盛满了情绪。他的声音干净而有穿透力，此时，伴着吉他声像是带着一种独特的故事感，歌词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诉说着他这三年来的坚持与执着，也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无疾而终的过往。

“如果说你是遥远的星河，耀眼得让人想哭，我是追逐着你的眼眸，总在孤单时候眺望夜空……”

沈知珩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他知道，这首歌，是时回当年最喜欢的歌。那时候，时回总是在宿舍里轻轻哼唱，说这首歌像他们之间的故事，他是追逐着光的人，而沈知珩，就是他的光。

可如今，这束光，却亲手熄灭了他的希望，把他留在了无尽的黑暗里。

时回的表演很投入，舞蹈动作虽然不算完美，甚至有些地方还显得生涩，但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都传递着他对舞台的极度渴望。台下的练习生们都被他感染了，安静地听着他唱歌，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曲落，现场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陆屿率先开口，脸上带着赞赏的笑容：“时回，你的歌声很有感染力，情感很饱满，看得出来你很用心。继续加油，你很有潜力。”

其他导师也纷纷给出了好评，语气里满是鼓励。只有沈知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气息不够稳，高音部分有些飘，需要加强。舞台表现力不足，过于内敛，不会轻易带动观众情绪。希望你能正视自己的不足，多加练习。但你的吉他弹不错是加分项。”

他的点评苛刻而直接，与其他导师的温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时回的脸色微微一白，嘴唇抿了抿，没有辩解，只是低下头，轻声说了句：“谢谢沈老师的指点，我会努力改进的。”

这时，主持人及时出来打圆场：“时回的声音真的很不错，这首《追光者》也唱的十分好听，希望可以再接再厉！那么请问你选这首歌的原因是什么呢？”

“…因为我从上学的时候就很喜欢这首歌，所以我就想把它演绎出来。”时回很官方的回答。

“现在到了我们最重要的时刻！请问你要选择进入谁的战队？”

台下的四位评委分别分为声乐、舞蹈、原创说唱及唱跳全方面发展。后续也会根据练习生个人的水平能力分期ABCD四个班。

陆屿以为时回不会参加沈知珩的战队，已经做好了时回选择他的准备，可谁知…

“我选择沈知珩老师的战队。”时回犹豫片刻回答道。陆屿转着笔的手顿住了，一脸震惊的看向时回，同样震惊的还有沈知珩，他刚开始抱有希望，可这点希望很小很小，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你不是想装作和我不熟吗？现在是什么意思呢时回，你可真让我难猜。不过我很开心。我一定会弥补你的，这次相信我好吗。”沈知珩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还是说了出来：“之前不是躲着我，现在又想和我扯上关系？”好在这是录播节目，还没有发在网络上，要不然陈晓听到沈知珩的话，估计要直接进医院。

“那让我们看看，有哪些导师会选择时回呢，请看大屏幕。”主持人激动的声音传来：“五位导师都选了！看来我们的导师都很喜欢你呢，那么恭喜时回成功进入沈老师的战队！”

时回对导师席深深鞠了一躬，起身下台时，看了一眼沈知珩，发现他也在看自己时，便扭头直接走了。

“有请下一位选手韩心！”主持人的声音在后面绽开，时回只觉得终于解脱了，到后台看到韩心时跟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你加油，我终于解脱了！等你好消息，我去练习室等你。”

录制结束后，已经是深夜十一点。练习生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沈知珩和陆屿则被节目组安排到了单独的休息室。“话说回来，你是不是太严厉了？”陆屿忍不住低声对沈知珩说，“他唱得明明很好，你没必要这么针对他。”

“我没有针对他。”沈知珩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在客观点评。”

“客观？”陆屿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林澈轻轻拉了一下。

林澈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然后看向沈知珩，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洞察：“沈老师刚才的点评确实犀利，但想来也是希望时回能进步。不过，我刚才听他唱歌，能感觉到他心里藏着很多故事，这首歌，他唱的是自己。”

沈知珩没有说话，只是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林澈把陆屿拉到休息室外，“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陆屿有些不解，“沈知珩对时回的态度太过分了，明明心里在乎得要命，却非要装出这副样子。”

林澈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推了推眼镜，轻声说：“他们之间的事情，外人插手也没用。我刚才听时回唱歌，能感觉到他对沈老师的感情很深，但也带着很深的伤害。沈老师的苛刻，或许是愧疚，或许是不知所措，但这样下去，只会让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我知道，”陆屿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情，我也有责任。如果不是公司逼得太紧，如果我能多劝劝沈知珩，或许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当年的事，不能全怪你，也不能全怪沈老师。”林澈看着他，眼底带着理解，“娱乐圈就是这样，身不由己的时候太多了。不过，现在重逢了，或许还有机会。”

陆屿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也算不上办法，”林澈笑了笑，“我是负责练习生原创曲目的，接下来会有很多机会和时回接触。我可以试着从音乐入手，看看能不能解开他的心结。你也可以多劝劝沈老师，让他别再用这种错误的方式表达关心了。”

陆屿看着林澈温和的笑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当年在学校里，林澈就是这样，总能在他迷茫的时候给出最中肯的建议。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没变。

“好，”陆屿点了点头，语气坚定，“那我们一起试试。不管怎么样，我不想看到他们就这样错过一辈子。”

林澈笑着点头：“好，一起试试。”

走廊里的灯光柔和，映照着两人的身影，一种久违的默契在空气中蔓延开来。陆屿看着林澈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当年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好感，在久别重逢的这一刻，又重新苏醒了过来。

随后陆屿去和节目组讨论后续的流程安排，休息室里只剩下沈知珩一个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沈知珩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零星的灯火，心里一片混乱。他拿出手机，翻遍了所有的社交软件，终于找到了一个早已被他遗忘的小号。这个小号，是他当年专门用来和时回联系的，后来因为断了联系，就再也没有用过。

他犹豫了片刻，手指颤抖着，用小号搜索了时回的微信。微信昵称还是当年的“回”，头像却换成了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图案，像是在拒绝所有外界的窥探。沈知珩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发送了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沈知珩。”

发送成功后，他紧紧握着手机，手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不知道时回会不会通过他的申请，也不知道如果时回通过了，他该说些什么。是道歉，还是解释？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知珩的心上。就在他以为时回不会通过、甚至已经忘记这个号码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好友申请通过了。

沈知珩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了对话框。对方没有发送任何消息，聊天界面一片空白，就像他们之间中断了三年的关系，苍白而无力，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沈知珩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开始发酸，终于缓缓打出了一行字：“你的表演，很好听。”

发送出去后，他立刻就后悔了。这句话太敷衍了，太官方了，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根本无法表达他此刻复杂的心情。他想撤回，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

过了大概十分钟，时回回复了消息。

依旧是两个字：“谢谢。”

简洁，客气，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甚至是一个不喜欢的人。

沈知珩看着这两个字，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几乎让他窒息。他知道，三年的伤害，不是一句“谢谢”和一句“很好听”就能弥补的。他们之间的裂痕，早已深不见底，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拿起手机，又打出了一行字：“明天录制结束后，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休息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沉稳而痛苦的心跳声。他不知道时回会如何回复，也不知道这次的重逢，会给他们的人生带来怎样的改变。

又过了几分钟，微信来信上写着“好”。

虽说他很开心，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选择进入自己的战队……有很多问题想问。

就像当年那个穿着白衬衫、眼里有光的少年，和那段无疾而终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