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别离

此后数年，霍雨浩的身影往返于史莱克学院，传灵塔以及各大帝国之间。

第三年，传灵塔的魂灵技术取得突破，魂灵转移技术与魂灵延续技术研发成功。两大技术均由霍雨浩主导开发。

魂灵转移技术，其实很早以前霍雨浩就有能力施展，只不过限制太大，只能由他自己操刀。当初于日升城燃烧精神之海后，他就有将天梦雪帝他们让渡给王秋儿的计划。

魂灵延续技术，则是让魂灵在魂师死亡后依旧能保持存活一段时间而不会逸散。

参与实验的提供魂灵志愿者都是寿命濒临枯竭的魂师，且全由霍雨浩进行严格审核，避免惨案发生。

当第一名成功的志愿者在子孙的围绕下安详闭上双眼，寿终正寝时，他的魂灵自身躯中浮现，亮着微光，漂浮在空中。

霍雨浩叹了口气，拍拍痛苦死者家属的肩膀，安慰道：“节哀顺变。”

死者的儿子，勉强笑道：“其实家父在两年前就已经油尽灯枯了。多亏了霍冕下提供的灵药和魂力滋养才能活到现在，才能看到小孙子正式成为一名魂师。”

一个胖胖的少年跪在死去的老人榻前，肩膀抽动，呜咽着。

霍雨浩很看不得这些。

哭别离，人就这这样的生物。会为同类的死感到悲伤。

历史上，不少修行体系，医学的突破进展往往伴随着牺牲。而有些牺牲，是血腥的。

修炼体系的理论要落实，最后也是要实际的人来落实。无论是前沿强者的突破，还是大部分魂师可以使用的修炼方法的改进，都是有风险的。

医学亦是如此，即使有小白鼠，药物最后也要做临床试验，经过验证后才能进行推广。

参与到这些突破中的人，有高尚的志愿者，可也有被迫者。而被迫的最后往往伴随着惨烈的血祸。

这就是霍雨浩亲自审核的原因。所有志愿者都是即将寿终正寝的人，或是因意外被重创后油尽灯枯的人。

这些人都是志愿者。

可人之所以为人，情感和同理心不可或缺。

霍雨浩尽力救治他们，为他们寻找药物和治疗系的魂师。而因他获救的志愿者最后则是被他强制退出了技术的研发。

“我们研发技术是为了文明的未来，可是文明终究是以人为基础，你们还有家人在等着你们。如果有一天，我们为了技术而忽视以人为本，那么这传灵塔不要也罢。没有人的文明，毫无意义。”

至于大限将至者，霍雨浩尽力延长了他们的寿命。可惜对于这类人，不是光靠灌注生命力便可。

帝天守着生命之湖也依旧存在面临油井灯枯的风险。

之后，霍雨浩在众人的情绪稳定后，带走了魂灵。临走前，那个小胖子拉着霍雨浩的手，“霍哥哥，你们一定要成功啊。爷爷除了放心不下我们之外，其实也放心不下大黄前辈。”

“我知道，我们会成功的。”霍雨浩揉了揉小胖子的头。

死者的魂灵是一只犬类魂兽。死者在年轻时被这头魂兽所救，在死者的家庭里是被视为亲人般的存在，后来魂兽被重创，危在旦夕。

死者就将魂兽带到传灵塔，让这头魂兽成为他的魂灵得以延续生命。

当小胖子口中的大黄前辈，与传灵塔的一名年轻志愿者成功缔结契约时，所有见证者都知道魂灵体系迎来了一次革新，他们在见证时代。

一个月后，霍雨浩与传灵塔高层共同制定一系列规则，核心就是所有已经缔结契约的魂灵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买卖。

“要是有人自愿卖呢？你情我愿，凭什么不行呢？你们这是干涉个人自由。我反对！”

有不少人发出抗议的声音。

然而，很快他们就闭嘴了。

人们看到。

天穹骤然黯淡，炽烈的金色烈阳与冰冷的幽兰之月同时悬挂于穹顶，仿佛被某种至高意志拖拽到此。

浩荡的威压如神临世，碾过每一寸空气。

所有邪祟都瑟瑟发抖，匍匐在地，如坠冰窟。哪些腌臜的算计于贪婪，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其中牵扯恐怖势力，手上有血案的人被霍雨浩当场格杀。

其中包括一位曾经和圣灵教暗中勾结封号斗罗。她藏在幕后兴奋作浪，造成过不少血祸。

她那高达百米的武魂真身拔地而起时，霍雨浩只是冷哼一声，武魂真身便轰然倒地，让大地开裂，蛛网般的裂缝蔓延。

接着，他抬起手掌，摇摇一握，武魂真身连同那名封号斗罗凄厉的哀嚎尚未出口，便在人们惊骇的目光中化作冰雕。

最后，在无形的巨力作用下，冰雕轰然破碎，方圆千米，一朵凄美的冰花绽放，碎冰簌簌而落。

一位封号斗罗，被霍雨浩如抹杀蝼蚁一样被灭杀。

绝大多数有小心思的人都收敛了下来，敢跳的话是真的会死。商人是贪婪的，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愿意铤而走险，甚至愿意卖出套死自己的绞绳。

但在霍雨浩如神明经空而过的威势面前也都瞬间清醒。

那冰冷肃杀的眼神已然说明了其决心。传灵塔划定的这条红线，无人可以触碰。至少霍雨浩还在世时无人可以触碰，就连传灵塔内部都被霍雨浩清理了不少人。

什么贵族，什么大势力关系户，在此刻都犹如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此后数年，霍雨浩又留下了许多东西，比如简化魂核的凝聚条件，以简化混合为代价，让魂师提前拥有魂核，从而提高修行速度，又比如针对精神力的冥想法，让非精神系魂师也有能够自主锻炼精神力的可能，还有针对魂兽的，禁止传灵塔为了研究魂灵而大规模猎杀魂兽。

对拥有邪武魂的魂师也作出了一些列措施。登记后的邪武魂拥有者不被影响人身自由，但是需要定期到特定机构汇报检查自身情况。

其中一个措施如下：

如果处于失控的临界点，则会被强制停止修炼。作为补偿，官方会为其安排合适的工作。毕竟拥有魂力，体能方面远优于常人，在有官方帮助的情况下，安然度过一生不是问题。

当然，至于那些已经成为邪魂师，手上有惨烈血祸，与当初的圣灵教一样的邪魂师则是被关押或剿灭。

……

史莱克学院，黄金树下。

微风徐徐，树叶沙沙作响。

踩在飘落在地上的树叶上，霍雨浩和贝贝并肩而行。在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条香气四溢的烤鱼，吃得满嘴流油。

“小羽，再这么吃下去，你就胖成圆球了。”回头看着埋头爽吃的自家姑娘，贝贝双手叉腰。

“我，我……”小姑娘的声音含糊不清。

霍雨浩蹲下身，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大师兄，小孩子多吃一点是好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小时候想吃还没得吃呢。发胖的话，以后的训练会让她瘦下来的。”

“老爹啊，我觉得小师叔说得有道理嘞。”小姑娘这个时候声音不含糊了，张大眼睛看向贝贝。

“唉，小师弟，小羽都被你养成小吃货了。”贝贝轻抚额头。

霍雨浩笑笑，站起身来，道：“大师兄，有件事和你说。”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贝贝正色道：“说吧。”

“我已经到达这个世界的极限了。”

贝贝先是震惊，然后是释然与高兴，“毕竟你多年前就战败了帝天，如今修为终于也达到巅峰。玄祖在天有灵，若是得知想必也会欣慰吧。”

他由衷地替小师弟感到高兴，看着小师弟一路走来，他知道这一路坎坷有多不容易。

“等等，你提出这个，是……”

“我要突破了，最近陷入了类似感悟的状态，虽然不如深度冥想，但是机会难求。我要在这段时间完成人到神的升华。”

说罢，霍雨浩不在遮掩。

贝贝瞳孔紧缩，他感觉霍雨浩的气息变了。

他感觉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被拘束的神明。神明超然物外，却被世界所限制，像是被关在房间里的大象。

旁边的小姑娘歪着头，不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霍雨浩并没有让自己的气息影响到小姑娘。

“如果成功了……”

“如果成功了，我或许会被位面排斥，也可能被上面发现后直接被逮上去。就是因为不想上去，我才没有在当初继承神位的。”霍雨浩无所谓地笑笑。

刚成神的人，按理来说可以在下位面停留一段时间，之后则必须飞升。

如果霍雨浩被发现，那么没有神位的他还可以选择远走宇宙空间，只不过危险重重。

“当然，被发现是最坏的结果。”

霍雨浩当初和融念冰聊了许多。

如今的善良神王飞升前可是瞒了神界许久才被发现的。

贝贝叹了口气，“你和舞……算了，既然是你的决定，那么师兄我选择支持。”他内心里是要更偏向这个小师弟一些。

唐门的复兴，小师弟居功至伟。

这些年小师弟除了自身的修行外，也为这个文明四处奔走。霍雨浩的付出，他这个大师兄自然看在眼里。

关于唐舞桐的事情，霍雨浩也曾和他吐露背后真相。

“唐门，传灵塔，人类和魂兽，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要麻烦大师兄你们了。很多东西我都只是给了一个雏形，还需要大师兄你们来完善。

“尤其是传灵塔，一个不好，传灵塔反而会导致魂兽和人类文明关系的恶化，在人类内部也会造成血案。魂灵转移技术，也只能维持数代，并非一劳永逸之技。

“邪魂师是文明的瘤，但是各国的野心家同样如此。圣灵教扎根已久，即使我也很难完全拔除，需要数代甚至数十代人的努力。”霍雨浩郑重地对贝贝说。

“放心，这段时间就交给我们了，你师兄我现在好歹也是极限斗罗了。这么多年都是你在扛着，我们这些师兄师姐也看不过去不是？”贝贝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

“什么时候走？”

“现在。时间紧迫，我还要去星斗大森林了结最后的事。”

“不和他们告别了？”

“这些年，该说的都说了。没必要徒增悲伤。”

“好吧，小师弟……保重，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们这些师兄师姐还在，这里就是你的家。”

贝贝给了霍雨浩一个重重的拥抱。

此后一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或许是沧海桑田。

“小师叔，我也要抱！”

小羽张开怀抱，一只手还拿着烤鱼，嘴角沾油，看上去十分可爱。

“好的，小师叔也和你抱一下。”

于是霍雨浩俯下身，轻轻抱了一下小姑娘。

“那，日月那边……”贝贝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这个问题。

“我见过云瀚他们了，他没有哭闹，只是和小羽一样和我要了个拥抱。”

霍雨浩内心五味杂陈。

尽管徐云瀚的诞生是意外。但是终究是他的孩子，他自己经历过没有父亲的童年，又怎么能让徐云瀚再经历一次呢？

这些年，除了忙唐门和传灵塔的事情，他也会抽空去看徐云瀚。尽力让这孩子度过一个快乐的童年。

同时为他洗脉易髓，打下修炼的根基。只不过他这里没有过多严格要求这孩子。还没到那个时间，少年人的肩头，就该是清风明月，草长莺飞。

至于橘子那边，这么多年下来，两人早已释怀，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好了，我走了。”站起身，霍雨浩对两人道。

忽然，一阵大风吹起，远处的海神湖水荡漾，小船上，学生们欢声笑语，情侣相互依偎。

金黄的落叶如雨纷纷落下。

雨停后，被称为小师弟和小师叔的人已经消失不见，远在千里之外的星斗大森林。

原地只留下堆积的落叶，遮盖了霍雨浩留下的足迹。就像他从未来过。

“小师叔，要回来啊！”小羽拿着烤鱼，对着天空大喊。

……

星斗大森林，生机勃勃，万物竞发，古树参天，如云翳遮天，汇聚如海。

被视为人类禁区的大凶之地，被一个人类打破了久违的宁静。

“帝天，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