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试探

穆祉丞失眠的直接后果是，第二天下午的练习频频出错。

舞蹈老师拍了拍手

穆祉丞抹了把额头的汗，没说话。

旁边几个队友挤眉弄眼地互相看看，其中一个凑过来小声问

穆祉丞抬脚就要踹，那人笑着躲开，被老师一声吼又拎回位置上。

好不容易熬到练习结束，穆祉丞拿着毛巾往外走，手机震了一下。

穆祉丞看着这条消息，脚步顿了一下。

昨晚失眠的时候，他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今天见到王橹杰，一定要正常，要自然，不能像昨天晚上那样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

不就是个师弟吗？不就是靠一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深吸一口气，往三楼走。

推开排练室的门，王橹杰已经在里面了。

他站在窗边，逆着光，听到开门声就转过头来，眼睛亮亮地看着穆祉丞。

穆祉丞“嗯”了一声，走进去，把毛巾搭在凳子上，动作故意放得很慢，好让自己看起来足够自然。

王橹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说

穆祉丞动作一顿

穆祉丞下意识想摸，又忍住了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看不明白的东西。

穆祉丞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移开视线

王橹杰弯了弯嘴角，在他旁边坐下，肩膀靠过来。

熟悉的温度贴上来，穆祉丞绷着的神经反而松了一点。

对嘛，这才是正常的流程。

他靠着墙，任由王橹杰靠在自己肩上，目光落在对面的镜子上。镜子里又是昨晚那个画面——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靠着另一个，安静得像幅画。

窗外的光线慢慢西斜，排练室里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穆祉丞盯着镜子，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昨晚失眠时一遍遍回放的画面，想起刚才看到消息时下意识加快的心跳，想起王橹杰靠过来那一瞬间，自己松了口气的感觉——

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么在意这个人的存在了？

王橹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穆祉丞没说话。

他确实想问。想问那个皮肤饥渴症是不是真的，想问王橹杰对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想问——

但他问不出口。

因为问出口，好像就意味着什么。

王橹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没再追问。

穆祉丞反而有点意外。他以为以王橹杰最近越来越大胆的作风，会继续问下去。结果这人就这么安静地靠着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传来楼下练习室的音乐声，隐约的鼓点透过墙壁传进来，闷闷的。穆祉丞听着那个节奏，忽然觉得有点困。

昨晚没睡好，这会儿靠着个暖和的东西，眼皮开始打架。

他闭着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很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穆祉丞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穆祉丞没回答，困意把他往下拽。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了——很轻，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停在他脸侧。

几秒钟，或者更久。

然后那个温度离开了。

穆祉丞的脑子还昏昏沉沉的，没来得及想这意味着什么，就彻底沉进了睡眠里。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排练室里亮着灯，不知道是谁开的。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来了一点，脑袋靠在王橹杰肩上，姿势和睡前完全反了过来。

而王橹杰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像是不敢惊醒他。

穆祉丞愣了愣，直起身。

王橹杰的声音有点哑

穆祉丞揉了揉眼睛，看着他

王橹杰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穆祉丞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王橹杰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穆祉丞等着他的下文。

王橹杰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

他推开门，先一步走了出去。

穆祉丞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刚才他想说什么？

但王橹杰已经走远了，走廊里只剩下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穆祉丞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半梦半醒时那个靠近的温度——

是错觉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侧，那儿什么也没有。

应该是错觉吧。

他摇摇头，跟了上去。

之后的几天，一切照常。

王橹杰还是每周三次来找他，靠肩、牵手、偶尔的触碰，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穆祉丞也渐渐放下了那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告诉自己那天晚上只是没睡好产生的幻觉。

直到有一天。

那天穆祉丞提前结束练习，想去三楼那间排练室坐一会儿。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王橹杰在里面。

背对着门，站在窗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舞台上的穆祉丞，侧对着镜头，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发亮。

穆祉丞看清了那张照片。

是他的锁屏壁纸。

王橹杰听到开门声，猛地转过身，手机下意识往身后藏。

但已经晚了。

穆祉丞看到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排练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穆祉丞开口，声音有点干

王橹杰的耳尖瞬间红透了。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手里的手机不知道是该藏还是该收。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垂着眼睛，不敢看穆祉丞。

王橹杰没说话，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穆祉丞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王橹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

穆祉丞愣了一下。

合作舞台之前？

他低头看着王橹杰，王橹杰垂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像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动物。手里的手机被他攥得死紧，指节都有点发白。

穆祉丞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生气，也不是惊讶。

是一种说不清的、酸酸涨涨的东西。

王橹杰的睫毛颤了颤，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红的，带着一点慌乱，和一点藏不住的——

穆祉丞看懂了那个眼神。

他忽然想起这两个月来的很多瞬间。

第一次见面时，王橹杰躲闪的眼神。

靠在他肩上时，轻轻颤抖的睫毛。

说“想你了”时，红透的耳朵。

还有那天，他半梦半醒时，靠近自己脸侧的呼吸。

那不是错觉。

穆祉丞看着王橹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躲闪。

他忽然笑了。

王橹杰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穆祉丞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王橹杰的耳朵又红了一个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穆祉丞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拿过他的手机。

王橹杰下意识想抢回来，又停住了。

穆祉丞划开屏幕——锁屏是那张舞台照。他点进相册，最近的照片全是自己。

练习时的背影，吃饭时的侧脸，靠在墙上休息的瞬间，甚至还有几张偷拍的睡颜。

穆祉丞一张张划过去，心里那点酸酸涨涨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抬起头，看着王橹杰。

王橹杰垂着眼睛，不敢看他，耳朵红得能煎鸡蛋。

王橹杰没说话。

王橹杰的睫毛猛地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穆祉丞的目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穆祉丞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挑眉

王橹杰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

但穆祉丞看见了。

他看着王橹杰红透的耳尖，颤抖的睫毛，还有那双不敢看他又忍不住偷偷看过来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

这两个月来的相处，那些莫名其妙的在意，那些被按下又冒出来的念头，那些下意识去看手机的瞬间——

好像都有了答案。

王橹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水光，和一点藏不住的紧张。

穆祉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王橹杰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穆祉丞，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不敢相信。

穆祉丞被他那表情逗笑了

王橹杰的声音有点抖

王橹杰急了，抓住他的手腕

穆祉丞看着他急得耳朵通红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他无奈地说

王橹杰的眼睛瞬间亮成了两个小太阳。

穆祉丞看着他那表情，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说出口。

王橹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

靠过来，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穆祉丞感觉到他的肩膀在轻轻颤抖，愣了一下

王橹杰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穆祉丞怔了怔。

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穆祉丞想起之前确实问过，问他为什么在自己面前这么紧张。

那时候王橹杰说，“想说的太多了，不知道先说哪个”

王橹杰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眼睛亮亮的。

穆祉丞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心里那点酸酸涨涨的东西化开了，变成一片柔软的温热。

他伸手，揉了揉王橹杰的头发。

王橹杰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

穆祉丞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上落下一小片暖色。

穆祉丞靠在墙上，任由王橹杰靠在自己肩上，看着那片光，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两小时前他还在为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烦躁，现在就——

在一起了？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王橹杰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水痕，但嘴角弯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穆祉丞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不真实就不真实吧。

反正这种感觉，好像也不赖。

那天晚上回去，穆祉丞收到王橹杰的消息

穆祉丞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两分钟后。

穆祉丞笑出声，正准备回，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穆祉丞盯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刚才王橹杰红着眼眶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对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张表情包——

一只小猫抱着另一只小猫，配文：“我的了。”

穆祉丞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笑着骂了一句。

这小孩，真是。

又过了一会儿，王橹杰的消息又来了

穆祉丞愣了一下。

穆祉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穆祉丞看着那个“好”字，仿佛能看见王橹杰红着耳朵、眼睛却亮亮的样子。

他把手机按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小孩，真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