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镜头下的距离

宣传照拍摄现场比想象中混乱。

白色背景布前堆满了反光板，化妆师拿着粉扑在练习生们脸上飞快地补妆，摄影师扯着嗓子喊站位，空气中飘着定妆喷雾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王橹杰被化妆师按在折叠椅上，冰凉的粉饼擦过脸颊时，他的眼睛还在四处瞟。穆祉丞刚才还在不远处和三代师兄说笑，转个身的功夫就不见了。

老师橹橹别乱动啊

化妆师捏了捏他的下巴

老师对对，把眼睛张开一点

王橹杰乖乖照做，视线却越过化妆师的肩膀，终于在道具架后面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穆祉丞正弯腰系鞋带，白色T恤的领口往下坠了点，露出一小片锁骨。阳光从棚顶的天窗漏下来，在他发梢镀了层浅金。

心跳又开始不规律。王橹杰赶紧收回目光，假装研究镜子里的自己，耳根却悄悄热了。

老师好了去那边排队吧

化妆师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橹杰站起身，脚步不自觉地往道具架那边偏。路过穆祉丞身边时，他故意放慢了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王橹杰哥哥，你鞋带系反了

穆祉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还真是。他笑着直起身，指尖挠了挠王橹杰的头发

穆祉丞谢了啊，橹橹。要不怎么说还是你们小孩眼睛尖。

指尖穿过发丝的触感很轻，带着点微痒。王橹杰的耳朵彻底红透了，他低下头

王橹杰不是小孩了…

穆祉丞是是是，不是小孩了

穆祉丞笑着应和，语气里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穆祉丞快去排队吧，摄影师该催了。

王橹杰“嗯”了一声，转身往队伍里走，脚步却有点飘。他摸了摸被碰过的头发，好像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

排在队伍末尾，他能清楚地看见前面的穆祉丞。对方正和旁边的师兄说笑，偶尔抬手比划着什么，袖口往上滑了点，露出手腕上那道浅淡的疤痕——王橹杰记得，那是上次练翻跟头时不小心蹭到的。

原来自己已经记住这么多细节了。王橹杰在心里默默想，有点惊讶，又有点隐秘的开心。

场务下一组，三、四代各出五个人，站两排！

王橹杰跟着人群往前走，眼睛却紧紧盯着站位图。他看见穆祉丞站在了第二排的中间位置，而第一排对应的位置……正好空着。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王橹杰几乎是跑着冲过去，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稳稳地站在了那个位置上。

张函瑞诶？王橹杰跑什么？

他冲张函瑞挤了眼睛，又指了指身后的穆祉丞，意思很明显——帮帮忙。

张函瑞愣了愣，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穆祉丞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站位标记，又看了看身前的王橹杰，嘴角勾起个无奈又好笑的弧度

穆祉丞你这小孩，还抢位置啊？

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的震动。王橹杰仰起头，正好对上穆祉丞的眼睛。对方的睫毛很长，瞳孔是浅棕色的，阳光透过天窗落在里面，像盛着细碎的光。

王橹杰没有抢，哥哥

王橹杰小声说，故意往身后靠了靠，肩膀刚好碰到穆祉丞的膝盖

王橹杰我看这里空着……而且，离哥哥近点，感觉很舒服。

最后那句“舒服”说得很很轻，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依赖。穆祉丞果然没再说什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在他头顶虚虚地按了一下

穆祉丞好好好，橹橹快站好吧

指尖没真的碰到头发，却像有电流窜过。王橹杰乖乖站好，后背却故意往穆祉丞那边靠得更近了点。隔着薄薄的T恤，他能感觉到对方膝盖的温度，甚至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洗衣液香味。

场务都看镜头，笑一笑

摄影师举着相机喊

场务中间的穆祉丞，表情自然点！前面的王橹杰，抬头！

王橹杰抬起头，对着镜头扯出个腼腆的笑，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瞟向镜头后面的反光板。那里清晰地映出他和穆祉丞的位置——他站在前面，穆祉丞微微俯身，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头顶，看起来亲密又自然。

像这样就很好。王橹杰在心里默念。

拍完合照，开始拍单人特写。王橹杰坐在白色的布景前，摄影师让他放松点，他却总忍不住走神。眼睛一次次往穆祉丞的方向瞟，看对方对着镜头笑，看对方被摄影师逗得仰头大笑，看对方喝水时喉结滚动的样子。

场务王橹杰，表情不对啊，刚才跟你师兄站一起的时候不是挺自然的吗？想什么呢？

摄影师敲了敲相机

王橹杰的脸瞬间红了，赶紧低下头

王橹杰没，没想什么

场务行了行了，休息一下吧

摄影师摆摆手

场务穆祉丞到你了

穆祉丞应声走过来，路过王橹杰身边时，停下脚步

穆祉丞怎么了？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碰王橹杰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穆祉丞是不是没睡好？

王橹杰没事哥哥，就是有点…累

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王橹杰摇摇头，小声说

王橹杰哥哥，你等会儿拍完能陪我待一会儿吗？就一小会儿。

他故意让语气里带上点恳求，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方，像只讨食的小狗。

穆祉丞最受不了这个。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穆祉丞行，橹橹等我把这个拍完

王橹杰谢谢哥哥！

王橹杰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穆祉丞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向布景台。王橹杰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揣了颗糖。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昨天刚存的那张合照截图，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穆祉丞的脸。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穆祉丞对他的“照顾”已经超出了单纯的任务范畴。会记得他随口说的话，会主动发来练习笔记，会在他说“不舒服”时露出真切的担心……这些细节像羽毛一样，轻轻搔着他的心，让他越来越贪心。

想让这“照顾”变得更特别一点。

张函瑞橹橹，发什么呆呢？

张函瑞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

张函瑞橹橹，你跟穆祉丞师哥最近太近了吧？我刚才看照片，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王橹杰哪有……就是师兄照顾师弟。

王橹杰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收起手机

张函瑞哇塞，你没看见刚才他摸你头那一下？跟摸自家小狗似的。

王橹杰才不是…

王橹杰的脸又红了，却没再反驳。

其实他也想问，刚才那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师兄对师弟的纵容，还是……有别的什么？

正想着，穆祉丞拍完了。他走过来，额角带着点薄汗，发梢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指了指角落的沙发。

穆祉丞走吧，去旁边坐会？

王橹杰嗯嗯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旁边的练习生还在吵吵嚷嚷，他们却难得地安静。王橹杰偷偷往穆祉丞那边靠了靠，肩膀碰到一起，对方没躲开。

心脏又开始不规律地跳。王橹杰假装玩手指，用余光看他

王橹杰哥哥，你拍照片的时候，是不是在想什么开心事？笑起来特别好看。

穆祉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穆祉丞是吗？可能是刚才摄影师说我今天状态好，能加鸡腿吧。

“不是因为看到我才笑的吗？”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王橹杰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怕问得太明显，会吓跑对方。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穆祉丞身边又靠了靠，几乎是贴在一起了。他小声说，语气带着点委屈。

王橹杰哥哥，我不舒服

穆祉丞啊？橹橹你咋了？哪里不舒服？

穆祉丞果然立刻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担心

王橹杰就是…

王橹杰低下头，手指轻轻拽了拽穆祉丞的袖口

王橹杰想靠你一会

他没敢说要拥抱，只是用了“靠一会儿”这个更模糊的说法。穆祉丞愣了愣，看着王橹杰泛红的耳根和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往旁边挪了挪，让他靠得更舒服点

穆祉丞好吧，就五分钟啊，等会儿还要拍集体照。

王橹杰嗯嗯

王橹杰把脑袋轻轻靠在穆祉丞的肩膀上，声音闷在对方的T恤里。

肩膀很宽，很结实，带着点温热的体温。王橹杰能清晰地闻到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还混着点淡淡的汗味，一点都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胸腔的震动，那是穆祉丞在轻轻呼吸。

原来这就是靠近的感觉。比想象中更好。

王橹杰悄悄闭上眼睛，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攥着穆祉丞的袖口，像怕这短暂的靠近会突然消失。

五分钟很快就到了。穆祉丞轻轻推了推他

穆祉丞好了橹橹，该过去了

王橹杰慢慢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似的迷茫。他看着穆祉丞的肩膀，那里被自己靠出了一小片褶皱，心里忽然有点慌。

王橹杰哥哥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啊？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穆祉丞橹橹，你说什么呢？

他抬手，这次没拍肩膀，也没摸头发，而是轻轻揉了揉王橹杰的脸颊，动作自然又亲昵

穆祉丞你就像我弟弟一样，还找我帮忙，这么信任我，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王橹杰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看着穆祉丞坦然的眼神，心跳得像要炸开。

弟弟？

这个称呼像根针，轻轻刺破了他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却又带来了新的可能。

至少，在穆祉丞心里，他已经不是那个单纯的“四代小师弟”了。

穆祉丞走吧

穆祉丞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转身往布景台走。

王橹杰站在原地，摸了摸被碰过的脸颊，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他看着穆祉丞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以“病症”为借口的靠近，或许正在往一个他没预料到的方向发展。

而他，好像越来越期待了。

只是……穆祉丞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问题像颗种子，悄悄在心里扎了根，让他忍不住想去探究，想去弄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不管怎么说，能像现在这样靠近，已经很好了。

至于以后……

王橹杰看着前面穆祉丞的背影，嘴角悄悄扬起。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第四章 镜头下的距离

第四章镜头下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