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楼的电梯在二楼停下时,卓沅正扶了扶鼻梁上的特制遮光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难掩的疲惫。
走廊里飘着淡淡的甜腻糖果味,不用想也知道,是王一珩又把谁的开心情绪转化成气味了—这味道已经在楼道里飘了快半小时,连带着他口袋里的薄荷糖都失了味。
“卓沅,等会儿去便利店吗?帮我带瓶无糖可乐。”
鹭卓倚在自家门框上,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不小心蹭到的草叶。
他昨晚只是对着阳台的多肉认真说了句“好好长”,今早那盆多肉就疯长到顶破了花盆,藤蔓缠得阳台栏杆到处都是,收拾了一早上才勉强恢复原样。
卓沅刚点头,身后的消防通道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赵小童攥着一个变形的门把手跑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眼泪:“对、对不起!我刚才想起昨天被老板骂了,手一使劲就……”
他手里的不锈钢门把手已经拧成了麻花,而房间门,此刻正摇摇欲坠地挂在合页上。
李耕耘从隔壁出来,揉着太阳穴叹气:“楼下的流浪猫刚才跟我说,你凌晨三点就起来对着垃圾桶发呆,它都被你身上的负能量吵得没睡好—还有,你昨晚是不是又把冰箱门拽变形了?”
作为只能听懂动物抱怨的人,他每天都要接收来自公寓里宠物、甚至楼下流浪动物的各种吐槽,耳朵就没清静过。
几人正说着,王一珩抱着相机从电梯里出来,脸色发白:“你们看这个……”
他递过来的照片上,是他们此刻站着的走廊,但画面里的墙面布满裂痕,天花板塌了一半,阳光透过破洞照进来,满地都是碎砖,显然是一片废墟。
“昊哥十分钟前拍的,本来想拍拍景象的,结果……”
蒋敦豪这时从楼梯间走上来,他手腕上的电子表、口袋里的手机,甚至楼道里的电子钟,时间都精准地指向下午两点十七分零三秒。
作为“人形原子钟”,他走到哪,周围三米内的电子设备就永远精准,但此刻他的眉头拧得很紧。
“刚才想下楼买东西,一楼大门被一扇铁门封死了,电梯也只能到二楼,消防通道也被锁死了。”
“什么?”
赵一博推了推眼镜,手里已经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和笔,飞快地列着利弊
“封锁原因未知:有利点1. 暂时安全;不利点1. 物资有限;2. 无法联系外界;3. 可能面临未知危险……”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分析一份普通报告,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凝重的神色—这位“绝对冷静”的住户,向来不懂如何用情绪回应突发状况。
众人赶到一楼,果然看见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牢牢焊死了入口,门缝里渗着一股奇怪的金属味。
王一珩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却没闻到任何情绪对应的气味,只有这股陌生的金属味,让他莫名有些紧张。
突然,何浩楠出现在背后,眼神茫然,几秒钟后才回过神:“刚才……发生什么了?”
他脚边的水杯悄悄移了半寸,头顶的灯泡闪烁了一下—他又触发了回溯能力,遗忘了刚才五秒的记忆。
“去管理员办公室看看。”
李昊提议,他的相机还挂在脖子上,刚才拍下的废墟照片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管理员办公室的门没锁,里面空无一人,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最上面的一份写着“观察记录”,落款是管理员的名字。
蒋敦豪拿起文件,强迫症让他下意识把散乱的纸张整理整齐,却发现上面的字迹正在慢慢变淡:“卓沅,能力:遗憾影子可视化,干扰感官,依赖特制眼镜,近期影子出现频率增加;鹭卓,能力:魅力满点+植物疯长,情绪波动时能力增强……”
每份记录都对应着一位住户,详细记录着他们的“怪癖”,但后半部分的内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
“我的能力……好像不受控制了。”
卓沅突然扶住桌子,遮光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痛苦
“我看到好多影子,到处都是……有没吃完的饭,有没说出口的道歉,还有……”
他话没说完就踉跄了一下,那些不分轻重的遗憾影子此刻正疯狂冲击着他的感官,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窗外突然刮起大风,公寓楼的玻璃幕墙嗡嗡作响。
鹭卓下意识握紧拳头,想稳住身形,楼下花园里的树木却突然疯长,树枝疯狂抽打窗户,绿叶几乎要爬进房间;李耕耘捂住耳朵,脸色惨白—此刻他耳边充斥着无数动物的抱怨,比平时强烈十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赵小童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身边的椅子、桌子开始轻微晃动,显然他的力气正在不受控制地增强;陈少熙打了个哈欠,突然用一种陌生的、带着哭腔的语气说:“我不该把实验数据藏起来的……他们会找到这里的……”
这是他刚梦见的、某个陌生人的秘密,此刻正不受控制地说出来。
李昊举起相机,对着窗外按下快门。
照片打印出来的瞬间,所有人都围了上去:画面里,公寓楼已经坍塌过半,断壁残垣中,那扇封锁一楼的铁门也已经变形,而照片的角落,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类似装置的金属结构,嵌在公寓楼的地基里。
“24小时后,这里就会变成废墟。”
蒋敦豪看着照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身边的电子钟,时间依旧精准得可怕
“管理员消失,公寓被封锁,能力失控,还有这份正在消失的观察记录……”
赵一博的利弊表格已经列了满满三页,他抬起头,第一次露出了除冷静外的其他情绪—困惑
“结论:我们不是普通住户,公寓是能力激发装置,我们是实验品。当前最优解:协作,找到解除危机的方法。”
卓沅摘下遮光眼镜,揉了揉泛红的眼睛,此刻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个人身边都飘着不同的遗憾影子,而这些影子的中心,都指向公寓楼的地下室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地下室,可能有答案。”
十位“非正常人类”站在公寓的走廊里,身边是疯狂生长的植物、不断晃动的家具、奇怪的气味和此起彼伏的抱怨声,还有那张预示着毁灭的照片。
他们从未真正协作过,甚至因为彼此的“怪癖”互相困扰,但此刻,封锁的公寓、失控的能力和即将到来的危机,让他们不得不握紧彼此的手,朝着未知的地下室,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