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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

枕上囚雪:佛子权臣的掌心娇

锦衣卫退去后的沈府,像一锅表面平静、内里却已滚沸的粥。

苏念杳被勒令不得出院门,但椿桃还能借着去大厨房取饭食的由头,在外头走动。带回来的消息,字字惊心。

沈戎在锦衣卫退走后,闭门书房整整一日,出来时仿佛老了十岁。赵氏哭晕过去两次,醒来后便咬牙切齿地咒骂苏家,咒骂苏念杳这个“灾星”,连带着对沈厌也颇有微词,怨他当时为何要阻拦官差,就该让那扫把星被锁了去才好。

沈玉珠则是吓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唯恐被二哥的“谋逆”大罪牵连。

前院的仆役被清洗了一遍,几个据说与二公子沈澈有过接触的管事、小厮,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府里人人自危,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不该有的声响。

而外头的风声,更是如腊月寒刀。

“小姐,”椿桃从食盒底层摸出一小卷粗糙的纸,声音发颤,“这是惊蛰大哥悄悄塞给我的,说是大公子让交给您。”

苏念杳接过,展开。纸上只有寥寥数语,是沈厌的笔迹,言简意赅:

“沈澈‘通敌’罪证已呈御前。苏将军追赠‘忠勇伯’,以伯礼下葬,不累家眷。尔父身后名,暂得保全。安心勿躁。”

短短几行字,苏念杳看了又看,指尖拂过“忠勇伯”三个字,眼眶一阵发热。

父亲一生戎马,最终马革裹尸,死后还要被泼上“贪功冒进”的污水。如今,虽然沈澈担了最大的罪名,父亲也未能完全洗脱“失察”之过,但一个“忠勇伯”的追赠,至少保全了他一世英名,也让苏家女眷,暂时逃过了没入教坊司或流放千里的厄运。

这是沈厌的手笔吗?还是朝堂博弈的结果?

无论如何,压在心头最重的一块巨石,稍稍松动了几分。可随即,更深的寒意弥漫上来——用沈澈的万劫不复,换来苏家的一线生机。这代价,何其惨烈,又何其讽刺。

“还有,”椿桃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惊蛰大哥让奴婢转告小姐,三皇子那边……似乎并未完全罢手。他们对二公子‘失踪’的说法存疑,仍在暗中追查。还有,咱们府里……恐怕也不干净。”

苏念杳心头一凛。不干净?是指还有三皇子的眼线?

是了,沈厌能知道外头的消息,能传递纸条进来,三皇子自然也能将手伸进这看似铁桶一般的沈府内宅。赵氏?沈玉珠?或是某个不起眼的仆役?

“他还说了什么?”

“惊蛰大哥说,大公子让您……务必忍耐。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只当不知。尤其是……”椿桃顿了顿,神色有些古怪,“尤其是关于大公子本人的任何传闻,都不要听,不要信,更不要问。”

关于沈厌的传闻?

苏念杳蹙眉。沈厌清冷孤高,除了上朝便是闭门礼佛,能有什么传闻让人特意叮嘱?

她将纸条就着烛火烧了,看着灰烬落下,才道:“我知道了。你出去也务必小心,除了取饭,不要与任何人多话。尤其是……正院和玉珠小姐那边的人。”

“奴婢省得。”

主仆二人正说着,院门忽然又被敲响,这次的声音客气了许多。

来的是赵氏身边得力的王妈妈,身后跟着两个端着托盘的粗使丫鬟。王妈妈脸上堆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二少夫人,夫人惦记您,让老奴送些东西过来。”王妈妈示意丫鬟将东西放下,是两匹颜色老气的细布,一些寻常的针线,还有几样不算精致的点心。“夫人说了,如今府里是多事之秋,外头闲话多,您安心在院里待着,缺什么短什么,尽管开口。都是一家人,断不会短了您的用度。”

这话说得漂亮,实则是敲打加监视,让她老老实实继续“软禁”。

苏念杳起身,微微颔首:“有劳妈妈,代我谢过母亲关心。”

王妈妈目光在屋内逡巡一圈,掠过苏念杳素净的衣裳和桌上简陋的茶具,笑意深了些:“二少夫人是个明白人。那老奴就不打扰了。” 走到门口,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对了,夫人还让老奴提醒二少夫人一声,如今二少爷的罪名还没定,但外头风声紧。您到底是二少爷明媒正娶的妻子,有些不该有的心思……该收还得收。佛堂那边,毕竟是清静地,大公子又是修行的人,您还是少去打扰为好,免得……惹人闲话,也污了大公子的清誉。”

最后几句,意味深长,目光如针,直刺苏念杳。

苏念杳袖中的手微微攥紧,脸上却适时露出一丝惶恐和委屈:“妈妈这话从何说起?我每日只在院中为父亲和夫君诵经祈福,从未踏出院门半步,更不曾打扰过大公子清修。定是有些小人乱嚼舌根,污我清白,还请妈妈明察,在母亲面前为我分说几句。” 说着,眼圈便红了。

王妈妈见她这般作态,倒不好再深说,只干笑两声:“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老奴也是传个话。您歇着吧。”

送走王妈妈,关上院门,苏念杳脸上的惶恐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赵氏果然起了疑心,或者说,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是在警告她离沈厌远点,更是在试探她和沈厌到底有无关联。

“小姐,她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椿桃忧心忡忡。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经她今日一提,我们与佛堂那边,明面上是绝不能有任何往来了。”苏念杳走回屋里,看着那两匹灰扑扑的布,“往后的日子,怕是要更难了。”

果然,自那日后,送来的饭食一日比一日粗糙,有时甚至是馊的。炭火彻底断了,春日夜里寒气依旧侵骨,主仆二人只能紧紧裹着薄被。赵氏再未派人来过,仿佛真的将她遗忘在这偏僻院落。

沈厌那边,也再无声息。惊蛰不曾出现,佛堂方向总是寂静无声。

苏念杳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段孤绝无援的日子,甚至更糟。至少那时,她还顶着将军嫡女的名头,还怀着一丝父亲和夫君可能生还的渺茫希望。

如今,父亲被追封的哀荣背后是政治交换的冰冷,夫君成了罪不可赦的叛徒,而她,是被两家同时厌弃、囚禁于此的活死人。

唯一不同的,是袖中那枚时刻贴身的玉佩,和心底那一簇被沈厌亲手点燃、又被他严令压下的、名为“不甘”的火苗。

她开始更疯狂地抄写沈厌给的字帖,临摹他力透纸背的锋芒。笔墨纸张很快用尽,她便用清水在桌上一遍遍练习。指腹磨破了,结了痂,又磨破。

她也在回想沈厌说过的每一句话,下的每一步棋。弃子,求生,隐忍,等待。她将自己完全沉入这种近乎自虐的思考和模拟中,以此对抗无边的孤寂和日益加深的恐惧。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

苏念杳在冰冷的床榻上辗转难眠,忽听窗棂极轻地响了三下。

笃,笃笃。

不是风声。

她瞬间屏住呼吸,轻轻坐起。黑暗中,那声响又规律地重复了一次。

她赤脚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

窗外月色黯淡,廊下站着一个人,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正是多日未见的惊蛰。

他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袱,隔着窗户递进来,声音低不可闻:“公子让属下送来的。御寒衣物,一些吃食,还有这个。”

包袱入手颇沉。苏念杳接过,惊蛰又将一个冰凉的小瓷瓶塞进她手里。

“瓶中是参丸,若觉气短心悸,含服一粒。公子说,‘活着,才能看到你想看的。’” 惊蛰说完,深深看了她一眼,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阴影里。

窗户轻轻合上。

苏念杳抱着包袱,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黑暗中,她摸索着打开包袱,里面是两身厚实柔软的细棉布中衣,一件簇新的银鼠皮里子斗篷,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肉脯和酥饼,还有一小袋银锞子。

最底下,是一本崭新的书,没有封皮。就着透窗的微弱月光翻开,里面抄录的竟是当朝律法条文,以及一些刑部历年经手的、与官员眷属有关的案例判词,关键处竟有朱笔批注,字迹熟悉,一针见血。

他记得。记得她会冷,会饿,记得她需要了解自己的处境,需要知道如何在这夹缝中寻找规则,保护自己。

“活着,才能看到你想看的。”

沈厌的话,连同手心里瓷瓶和书本的触感,化作一股温热的、尖锐的酸楚,猛地冲上苏念杳的眼眶。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脸埋进那件还带着淡淡檀香气的斗篷里,肩头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许久,她抬起头,擦干脸上冰凉的湿意,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她将东西仔细藏好,只留了一粒参丸在手心,看了片刻,放入口中。

微苦,回甘,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流下,渐渐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她站起身,重新躺回床上,裹紧那床薄被,闭上了眼睛。

心跳,渐渐平稳。

她知道,这深宅的夜还很长,外面的风雨也远未停歇。

但至少今夜,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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