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多拉的巡视或者说武力展示,以一种缓慢而极具压迫感的方式进行。
它并不急于摧毁某个特定目标,而是如同移动的天灾,沿着北美大陆的西海岸线,时而深入内陆,时而掠过破碎的海岸,从容不迫地前行。
拉顿则像一只活跃的猎犬,时而在前方探路,时而扑向某些它认为值得清理或警示的人类设施——一个孤立的前哨站,一条仍在运作的运输线,一座试图隐藏的工厂……
你被困在晶体茧中,被迫成为了这场毁灭游行的沉默观众。
一开始,下方每一处升腾的浓烟,每一声隐约传来的爆炸,都像针一样刺在你的神经上,那些曾经关于你身为普通人类的温暖回忆,与眼前的焦土、废墟、以及渺小人类仓皇奔逃的模糊影子形成残酷对比,几乎要将你彻底撕裂。
但之前三个月的冰窟磨砺,以及这高空俯瞰带来的令人麻木的宏大视角,逐渐让你的痛苦沉淀下去,不再沸腾,而是凝结成心底一块沉重冰冷的坚冰。
你不再有剧烈的情绪波动,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下方的疮痍,无神的双目像两口枯井,倒映着地狱的风景。
偶尔,当看到某个聚居点外围,人们用简陋工具拼死构筑的防御工事,或者目睹拉顿的火焰即将吞噬一片显然有孩童躲藏的区域时,你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抵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内心的煎熬,被一层由绝望和无力感铸成的外壳所包裹,密不透风,令人窒息。
为了转移这份由无力与绝望带来的精神压力,你开始更专注地通过共鸣去“听”基多拉的意志。
它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驱策全球泰坦和感知大地能量脉动,以及偶尔对拉顿或某些特定巨兽下达的精确指令上,至于对你,依旧只是周期性的状态确认。
然而,随着巡视的持续,你隐约感觉到,基多拉那浩瀚无垠的意志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审视。这种审视并非针对于你,而是对它所统治的这片领域的审视,仿佛在评估清理的进度,或者寻找什么不和谐的音符。
就在基多拉携带着你,掠过加利福尼亚州一片荒芜的内华达山脉余脉,即将转向更南方的莫哈维沙漠区域时,变化发生了。
首先察觉到异常的是拉顿,它正在前方一座被遗弃的采矿小镇上空盘旋,准备例行公事喷吐火焰将其彻底焚毁,却突然发出一声困惑兼恼怒的尖啸,随即,它猛地扭转头颅,看向东南方向,又迅速转向西北,仿佛同时被多个方向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或者说,被干扰了判断。
几乎同时,你体内敏感的共鸣链接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又杂乱无章的涟漪,那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收音机里突然混进了许多调频相近但内容极其杂乱的微弱信号,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这些杂音指向不同的方位,距离似乎有远有近,完全无法精确定位,却都隐隐约约带着一丝与你自身基础共鸣频率极其相似,却又被刻意扭曲和放大的意味。
没等你细想,身下基多拉一直平稳浩瀚的意志场,第一次出现了明确的扰动,它磅礴的意识流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了清晰可辨的涟漪。
和拉顿一样,基多拉的注意力开始出现被分散的状态,它左右两侧的头颅分别转向不同方向,中间头颅则微微低垂,似乎在感应下方的大地,它那永恒流转的金色雷光亮度提升了一瞬,显示出某种本能的警觉和被打扰的不悦。
共鸣链接中,你“听”到了一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冰冷信息流,那是一种纯粹的意图扫描与目标锁定尝试,此刻,基多拉正在以你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出无形的感知波纹,试图从那些突然出现的杂乱又相近的信号中,精准定位你这个唯一正品的方向。
然而,那些干扰信号仿佛经过精心设计,不仅方位分散,强度起伏不定,其频率特征也在极其狭窄的范围内快速跳变,如同鬼魅般闪烁不定。
每当基多拉的感知波纹即将锁定某个较强信号源时,那个信号要么骤然衰减,要么突然跳到另一个方位,甚至同时有几个微弱信号在不同方向闪烁了一下。
这就像在一片浓雾中,有人拿着许多面小镜子,从不同角度反射同一盏灯的光芒,让观察者无法判断灯的真实位置。
为此,基多拉的意志中第一次传递出一种明确带有困惑的共鸣信息与随之而来的不悦,它三首转动,扫视着感知中的信号迷雾,金色的眼眸中雷光闪烁不定。
拉顿也愈发焦躁,在空中无规律地盘旋,发出连连尖啸,显然也受到了干扰,无法像往常那样清晰地感知到“王”身边那个特殊信标的稳定存在,进而影响到它对“王”意图的精准理解和执行。
很显然,人类出手了,而且,手段超出了基多拉基于纯粹力量碾压的预期。
过去三个月,他们利用从你身上以及奥卡装置的失败中榨取出的所有数据,结合对泰坦生物声学的残存研究,在全球多个隐蔽地点,秘密部署了这些能模拟放大并扭曲你基础共鸣频率的幽灵信标。
这些信标的信号强度和模式都经过复杂算法调制,旨在制造一片围绕你的动态信号迷雾。
同时,GTCCO最顶尖的实验室,在付出巨大代价后,终于制造出了几台原型机——可以产生短暂、不稳定局部场,微弱干扰特定低频生物共鸣的屏蔽装置。
这些装置无法完全切断你与基多拉之间根深蒂固的链接,却能在极短时间以及极小范围内,让你的信号出现瞬间的模糊或衰减,配合幽灵信标,进一步增加了定位难度。
这是一场精密的赌上人类残余科技尊严的电子迷雾战,目的不是击败基多拉,而是扰乱它对你方位的绝对掌控,为后续真正的行动创造哪怕一丝机会。
基多拉停顿在了空中,它不再前进,三个头颅缓缓转动,浩瀚冰冷的意志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周围的空间。下方的荒山野岭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但在这无形的维度里,一场寂静而激烈的猎杀与反猎杀已经展开。
你靠坐在晶体茧中,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此时此刻,你清晰地感受到了基多拉的困惑和不满,也模糊地感知到那些来自四面八方与自己相似杂音的来源。
一丝微弱却又无比滚烫的希望星火在你冰封的心湖深处骤然闪现,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所攫住。如果基多拉被彻底激怒,意识到这是人类针对它所有物的直接挑衅,结果会发生什么?
此时此刻,拉顿的暴躁已经肉眼可见,而基多拉的意志中,一丝被冒犯的怒意正在累积。
你看到基多拉右侧的头颅,缓缓转向了你所在的晶体茧方向,金色的竖瞳透过琥珀色的晶体,仿佛直接落在你的身上。这一次,注视中不再仅仅是基础的确认,而是带上了一种审视和评估的意味,仿佛在重新判断这个所有物的正品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