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多拉统治下的第九十三天,世界地图被重新绘制,用那废墟、辐射尘、泰坦的足迹,以及人类求生意志,在其上划出模糊又混乱的边界线。
曾经繁华的都市,许多已化为废墟或前线堡垒,更多的幸存者则龟缩在官方划定的相对安全区,或自发形成的设施简陋的聚居点里。
生活水平降维打击,电力是奢侈品,燃料按配给,干净的水源需要武装保卫,信息网络支离破碎,全靠老式无线电和口耳相传维系着脆弱的情报网。
旧的货币体系崩溃,以物易物和基础配给券大行其道,医院里挤满了辐射病、冻伤、斗殴伤和因长期恐慌导致心理崩溃的病人,药品稀缺得像黄金。
在北美内陆某处依托废弃矿井扩建的地下聚居点,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汗味和劣质燃料的味道。
孩子们的脸上少见笑容,大人们眼神麻木或过度警惕,唯一的娱乐是围在还能接收断续信号的公共屏幕前,看着GTCCO发布经过严格审查的泰坦动向简报和生存指南。
今天,简报员的声音比往常更加干涩。
“……监测显示,南美亚巴顿活动频率上升,已离开安第斯山脉,向西北方向移动,请相关区域提高警戒等级……德国巴伐利亚州玛士撒拉信号稳定,仍位于阿尔卑斯山北麓……”
“又来了,没完没了。”一个裹着脏毯子的男人啐了一口,他的一条胳膊在三个月前旧金山外围的混乱疏散中彻底不见了:“那些大块头就不能消停会儿?”
“听说东边塞赫麦特前几天摧毁了一个新建的补给中转站,死了好多人……”一个妇女低声道,怀里紧紧抱着小半块合成营养砖。
“妈的,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角落里,一个年轻人红着眼睛低吼:“我们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外面全是那些怪物!军队呢?那些大人物呢?他们不是说有办法吗?!”
他的怒吼引来一片沉默。办法?什么办法?用导弹给那些山一样的怪物挠痒痒?还是像上次旧金山那样,赌上一切,结果换来一个更恐怖的王?
悲观与绝望如同地下的霉菌,在不见阳光的角落里无声蔓延。但也有不甘与希望的火种在闪烁。
一些聚居点自发组织了巡逻队和互助小组,利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加固防御,学习辨认泰坦活动的早期征兆。
黑市里流通着从旧世界废墟中淘换来的武器零件、技术手册,甚至偶尔能看到手绘的标注着疑似泰坦弱点和活动规律的粗糙图纸,虽然真伪难辨,却代表了人类绝境中不肯熄灭的希望火焰与反抗本能。
而在远离这些挣扎求生之地,某处深藏于落基山脉地下的强化指挥中心里,气氛则是另一种极致的凝重与压抑。
这里是GTCCO最高战略会议现场,与会者通过全息投影或加密线路齐聚,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深重的忧虑。
“……综上所述,贝希摩斯在刚果雨林的破坏已导致区域生态链不可逆崩溃,并切断了我们最后一条经非洲的备用物资通道。”
一名负责全球资源协调的官员汇报着,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麻木的数据。
“斯库拉对北海石油平台的持续骚扰,让我们重建能源体系的努力举步维艰,而最新报告显示,提丰似乎正在向欧亚大陆桥方向移动,如果它与塞赫麦特形成联动……”
“够了!”一位来自欧洲的代表粗暴地打断:“列举这些灾难并不能解决问题!我们需要的是行动方案!有效的行动方案!”
会议主持人,一位头发花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的GTCCO联席主席,沉声开口:“行动方案一直有,只是代价和风险,我们必须再次评估。”
他调出一份高度加密的档案,标题赫然是写着“王者再临:可行性再评估与最终执行草案”。
档案的核心内容,对于在座部分高层而言并不陌生——唤醒哥斯拉。当然不是指望它拯救人类,而是利用它与基多拉之间根深蒂固如同天敌般的对抗关系,制造混乱,寻求一线生机。
“我们最新的地质与声纳扫描显示。”一位Monarch的首席科学家解释道,他的全息影像指着太平洋某处深海海沟的三维模型。
“哥斯拉的生命信号并未消失,只是降到了极低水平,陷入了一种类似深度滞育的状态,它伤得很重,但核心仍在缓慢自我修复,我们推测,它需要巨大的能量注入,才能打破这种状态,重新启动。”
“能量?什么能量?再来一次核爆吗?”有人冷笑:“上次的诸神黄昏结果如何,大家有目共睹。”
“不完全是,”科学家摇头:“我们分析了哥斯拉以往的生物能量特征,尤其是它与地核能量以及放射性物质的联系。”
“理论模型显示,如果在它滞育的核心区域附近,引爆一枚当量、起爆深度以及辐射谱都经过精确计算的特殊核装置,产生的能量脉冲和辐射场,有较大概率被它的生物机制吸收,作为强心针,加速其复苏过程。”
会议室内一片哗然。这计划听起来比诸神黄昏更疯狂,更像一场绝望的赌博。
“即便成功唤醒,我们如何确保它会去找基多拉,而不是先踩平我们的某个城市?”
“它伤愈需要时间,基多拉会坐视不管吗?”
“那个零号共鸣体……根据我们南极观察哨最后的模糊数据,她很可能还活着,在基多拉身边,这个计划是否会直接危及她,进而导致基多拉更疯狂的报复?”
“如果我们失败了,只是给基多拉提供了一个更明确的目标——我们手中可能有着唤醒它宿敌的手段。”
争论激烈,利弊在刀锋上滚动。支持者认为这是打破僵局,将主动权从基多拉手中夺回一丝的唯一希望,反对者则视其为可能招致彻底毁灭的疯狂之举。
就在争论进入白热化时,一份最新的标注为“最高紧急”的监测数据流被推送到了每一位与会者的面前,数据来自全球监测网络,时间是过去六小时内。
首先是南极方向,基多拉那稳定了数月的高强度生物磁场和能量辐射特征,出现了显著持续性的外放和活跃化波动,强度稳步提升,且波动模式与它日常巡视或疗伤时截然不同,更接近某种动员以及蓄力的前兆。
紧接着,几乎全球所有已知泰坦活动区域的监测点,都回报了异常,那些巨兽的活性、能量读数、移动意向,在同一时间段出现了不同程度且明显偏离近期常态的扰动。
它们有的变得极其暴躁,频繁撞击限制其活动的自然屏障,有的开始明显改变游荡路线,似乎收到某种召唤,更有几头原本相对安静的泰坦,突然开始朝着人口更密集区域或战略要地移动。
最后,是一组经由多个观测站交叉验证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数据,拉顿的生物信号离开了其长期盘踞的环太平洋火山带,正以极高速飞越南美,方向直指南极,其散发的生物波峰充满了明确被召唤归巢的使命感。
所有的数据曲线、能量图谱、移动矢量,似乎都在隐约指向同一个结论。
“……它要动真格的了。”一位将军看着屏幕上那交织的如同风暴前奏的异常信号图,声音干涩:“基多拉……不再满足于用它手下的巨兽骚扰我们,它在集结,或者说,在驱动它的‘臣民’,准备一次……全面的清剿……”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刚才关于是否唤醒哥斯拉的争论,在这样迫在眉睫,仿佛泰山压顶般的威胁前,忽然变得苍白而紧迫。
GTCCO主席缓缓扫视全场,目光沉重如铁:“先生们,女士们,”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我们可能没有时间再争论,再犹豫了,基多拉的行动迫使我们做出选择,是坐以待毙,等待它指挥的巨兽群将我们最后的立足点逐一碾碎,还是……”
他的目光投向那份“王者再临”的档案。
“……赌上一切,唤醒另一个‘王’,去搅动这潭绝望的死水,为我们,也为这个世界,争取一个或许更糟,但也或许有一线生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