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多拉与拉顿逼近的警报如同最后的丧钟,在地下掩体内尖厉回荡,混乱的共鸣在你的体内冲撞,你强行维持与摩斯拉“歌声”之间的同步协律,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恐惧依旧存在,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沸腾到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愤怒和委屈。
凭什么?
你猛地抬起头,看向正在紧急商议、脸色煞白的艾伦博士和研究员们,多日来积压的情绪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声音因为激动而骤然拔高。
“现在知道慌了?在你们把我关在这里,没日没夜地测试、监测,把我当成一个会走路的信号发射器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艾伦博士一怔,试图安抚你:“××小姐,现在情况危急……”
“情况危急是因为谁?”你打断他,这些天被迫和他们配合,失去自由的憋闷,对自身处境的恐惧,以及对父母朋友无尽的担忧,此刻都汇聚成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气。
“我好好地在图书馆看书,在咖啡馆打工,在为了该死的论文熬夜!我做错了什么?为了早点回归正常生活,这几天我一直在配合你们进行研究和测试!可结果呢?你们利用我把所有怪兽都引来了!”
“恕我直言,如果看泰坦们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就是你们的计划,那我只会说,想出这个方案的人简直就是个白痴!”
你喘着气,眼眶发热,但强行忍着起身不顾一切冲出去的冲动。你不能在这里崩溃:“我爸妈……他们现在一定急疯了,新闻上旧金山这么乱,他们又联系不上我……”
想到母亲焦虑的脸庞和父亲强作镇定的声音,一阵酸楚涌上喉咙。还有埃里克,格温太太,咖啡馆的莎拉经理……那些属于正常世界温暖而琐碎的记忆,对你来说仿佛已经隔了一个世纪。
“我们保证过你的安全,也尝试去安抚你的家人……” 艾伦博士的话显得苍白无力。
“安抚?用什么理由?说他们的女儿被一个秘密组织扣留,因为她很可能引发怪兽进行的世界大战?”你的声音带着讽刺。
“你们从来都没有真正考虑过我的安全,更不会在乎我身边亲朋好友的感受,不过是想通过我去研究这些巨兽,甚至不惜将我当成一个随时可以遗弃的诱饵罢了!”
诱饵两个字,你咬得极重,研究员们避开了你的目光,艾伦博士嘴角抿紧,谁都没有反驳。
高层诸神黄昏的计划,他们绝对略有耳闻,甚至可能提供了部分技术支持,这种认知让他们在面对你的指控时无可辩驳。
一通发泄,你心中的愤怒消散了大半,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无力感,外面哥斯拉的咆哮一声紧过一声,能量读数疯狂跳动,远方致命的寒流与风暴正在迫近,而在这里,你依然是囚徒。
但正是这愤怒,让你彻底清醒,你不再对Monarch抱有任何幻想,无论是出于研究还是所谓保护,你必须为自己的生存,争取任何一点可能的主动权,哪怕只是心理上的。
你不再看艾伦博士,转向监测自己生命体征的屏幕,上面曲线起伏,显示着你此刻剧烈的情绪波动,你强迫自己再次深呼吸,压下怒火,集中思绪。
“我需要知道,”你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基多拉和拉顿还有多久会到?以及外面军方的最终方案是什么?别再用那些术语糊弄我,我有权知道这些。”
艾伦博士与助手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他声音沙哑着开口:“根据当前速度模型,基多拉预计在十二到十八小时内抵达西海岸外围,拉顿会更快,可能作为前锋,在六到八小时内进入可视范围,至于军方……”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得到的非正式信息是,他们计划在两只阿尔法级泰坦交战,注意力完全被彼此吸引,且能量水平因战斗损耗而下降的最佳窗口,使用一切可用手段进行饱和打击,目标包括交战的泰坦,以及……”
他意有所指地盯着你。
尽管早有猜测,可亲耳证实还是让你浑身一冷,你成了可牺牲的工具,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好,”你点点头,出乎意料的没有尖叫或崩溃:“那么,在计划正式开始前,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什么?”
“给我父母发一条信息,不用很具体,就说…我暂时很安全,在一个受保护的地方,因为特殊情况无法联系,让他们不要担心,照顾好自己。”
你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迅速恢复平稳:“用你们能做到的最不会被追踪或干扰的方式,这是我配合你们到现在,唯一的要求。”
艾伦博士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会尽力安排。”
“谢谢。”你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而是重新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向内收敛。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流逝,军方最后的骚扰早已停止,包围圈死寂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地下掩体内,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看着代表死亡的光点越来越近。
代表基多拉和拉顿的光点在屏幕上稳定而残酷地迫近,数字跳动的倒计时悬挂在每个人心头。
艾伦博士等人忙于最后的模型修正和紧急通讯,试图从总部获得更多关于诸神黄昏执行细节或撤销指令的渺茫希望。
你依旧坐在椅子上,外表看起来比之前更安静,但只有你自己知道,内心正经历着怎样一场无声的煎熬。
愤怒依然存在,像一块灼热的铁沉积在胃里,但持续的高压和即将降临的更大恐惧,让它从爆裂的火星变成了闷烧的炭,不过更多的,还是一种无边无际的茫然和抽离感。
你有时会突然恍惚,鼻尖仿佛又闻到大学图书馆里旧书纸张和地板蜡的味道,耳边响起的是邻座同学细碎的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
之后,你的眼前会闪过咖啡馆窗外下午的阳光,照在莎拉经理擦拭咖啡机时色彩艳丽的围裙上,闪过格温太太提着购物袋上楼的缓慢身影和带着口音的关怀,闪过埃里克在楼下偶遇时,镜片后那双带着礼貌关切的浅褐色眼睛。
那些画面如此平凡,此刻回想起来却奢侈得像上辈子的事情,你甚至有点怀念赶论文赶到头昏脑胀以及为成绩和未来焦虑的日子,至少那些时光里,你还拥有对生活的基本掌控和期待。
而现在,此时此刻,你连明天是否能看到太阳都不知道,至于父母……你不敢深想。艾伦博士答应传出的信息不过杯水车薪,像一种临终关怀的冰冷流程。
这种对日常的强烈怀念与对现状的极端厌恶交织,让你每次配合测试时,都感到一种荒谬的割裂。
你看着研究员们严肃地记录自己每一个微小的生理变化,仿佛在观察一个稀有动物的应激反应。
正因为你的配合别无选择,所以内心深处那丝微弱的想要弄明白“为什么是我”的执念,以及更基础想要活下去的本能开始逐渐增强。
你继续着自己的倾听练习,动机比以往变得复杂,一部分原因是艾伦博士他们所期望的理解和适应共鸣,为可能的生存机会增加砝码。
另一部分,则是你为自己寻找的一种心理慰藉,当外界的现实令人窒息时,将意识沉入那片混乱却宏大的共鸣之海,反而成了一种奇特的解脱,因为在那里,你不再是孤独无助的囚徒。